1945年10月，阎锡山的侍从秘书李蓼源被两个人从办公室架走，塞进一辆黑色轿车。车一路开到中涧河荒郊，河滩上墓坑已经挖好了。但负责行刑的政卫师长贾宣宗绕着坑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自言自语："才20岁，连口供都没有……"一刻钟后，他跺了跺脚，说了一个字："走！"

李蓼源是怎么进的阎锡山的门？说起来也是传奇。

1938年，他从河南流亡到西安，辗转来到山西参加抗战。1941年，阎锡山需要一个有文化的年轻人当秘书。16岁的李蓼源被带到阎锡山面前，这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眼神正气，开口就是对答如流。

阎锡山一惊："你这可不是认识几个字，读过不少书啊。"

就这样，一个16岁的孩子直接被任命为侍从秘书，授少校衔。搁今天，相当于一个高一学生直接给省长当机要秘书——不是靠关系，纯靠才华。

接下来几年，李蓼源跟着阎锡山在克难坡办公，编书、写文、处理机要，干得漂漂亮亮。阎锡山对他喜欢得不得了，连不少晋绥军将领，都以能和这个小秘书交朋友为荣。

但谁都不知道，李蓼源私下和地下党员赵宗复等人走得很近，还以"燎原"为笔名发表了不少抗日文章。这颗种子，埋下了。

1945年，日本投降。阎锡山回了太原，赶上过62岁大寿，选了10篇自己写的长文编成一本《革命动力》，当生日礼物发给手下人。这活儿，交给了李蓼源。

出事就出在编书的过程中。

有朋友来串门，聊天时随口说了句关于延安的话，李蓼源顺手记在了稿纸空白处。没想到印刷厂的学徒没注意，把这行批注连同正文一起排了版。虽然发现后紧急毁版重印，但特务的报告已经先一步送到了阎锡山的桌子上。

阎锡山看完，暴怒。

这位统治山西近40年的"山西王"，容不得身边人有一丝异心。他的逻辑很简单——之前有个师长想投蒋介石另谋高就，被他发现后直接拉出去枪毙。何况你一个小秘书？

当天，阎锡山下了死令：秘密处决。

李蓼源那天还不知道大祸临头。陪朋友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两个政卫师的人走进来："李秘书，贾师长请你去一趟。"上了车，副驾驶坐着的贾宣宗回头看了他一眼，苦笑："蓼源，我这次救不了你了。"

李蓼源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车到了中涧河荒郊，墓坑已经挖好。他被推下车，两个警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这时候他才明白——这坑，是给自己挖的。

但贾宣宗没动手。他绕着坑来回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位师长平时不是心软的人，可面前这个20岁的青年，是他看着一路走过来的——文章写得好，办事利落，通宵校稿时还给卫兵倒茶。杀了他，连口供都没有，将来怎么交代？

一刻钟后，贾宣宗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跺了跺脚："走！"

他连夜赶回省府找阎锡山求情。凌晨五点，阎锡山起床，贾宣宗进去汇报："他只承认是笔误，我们的意见是不是问个口供再处理？"

阎锡山一拍桌子："贾宣宗！我就知道你处理不了这种事！把杨贞吉给我叫来！"

杨贞吉是山西的特务头子。阎锡山在小炕桌上写了个手令递过去，上面就俩字：熬刑。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杨贞吉对李蓼源用遍了酷刑——老虎凳、电刑、压杠子。头几天年轻人还能咬牙扛，最后一天上了杠子，直接昏死过去。但七天七夜，李蓼源一个字没吐。

恰巧此时，蒋介石电召阎锡山去重庆开会，这事才暂时搁下。李蓼源从"秘密处决"变成了"秘密监禁"，先后被关在日本窒素厂和五福庵，一关就是三年。

外面的朋友打听不到他的下落，都以为他死了。牺盟会的人还写了祭诗："沿山遍寻李君墓，风雪蔓草无处觅。"

直到1948年，消息传开，地下党开始营救，各界人士多方奔走。最后，还是阎锡山的五堂妹阎慧卿出面说情，李蓼源才被保释出来。

2011年，86岁的李蓼源在家门口迎接前来采访的记者。白发纹丝不乱，衣着整洁，笑着伸出手说："怕你找不到，在门口等你。"

谁能想到，这个温和的老人，当年墓坑都给他挖好了，他硬是被一个行刑者的犹豫、七天七夜的沉默、和一个五姑娘的人情，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主要信源】
《阎锡山秘书李蓼源：曾被秘密处死，七天七夜酷刑不停》，《山西晚报》记者谢燕，2011年3月11日
《追忆爱国民主人士李蓼源》，湖北民革官网
《阎幕琐记——阎锡山侍从秘书李蓼源的自述》，太原道·山西文史
《山西王：阎锡山秘事》，QQ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