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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4年洪山之战,湘军大将塔齐布从湖水里捞出数百名太平军童子兵,随后接受了七百

1854年洪山之战,湘军大将塔齐布从湖水里捞出数百名太平军童子兵,随后接受了七百人投降。湘军统帅曾国藩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当面训斥道:“对待敌军就应该诛根尽绝,你如此妇人之仁,将来妇人统军?”

​塔齐布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完训斥。回到自己营中,他看着那些被救起后依然惊恐不安的孩子,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孩子们的军装大得晃荡,袖口卷了三层还盖过手指。有个十二三岁的,怀里紧紧揣着半截生锈的长矛,矛尖还沾着湖泥。

塔齐布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块麦饼,递过去时,孩子却猛地往后缩,眼里的恐惧比战场上的炮火更扎人。

营里的老兵骂骂咧咧:“这些小崽子比成年兵还狠,上个月攻武昌,就是个娃给我放了冷箭。”塔齐布没接话,只是看着孩子们冻得发紫的脚。

有的光脚,有的穿草鞋,鞋底早磨穿了,脚趾在泥地里蜷着,像受惊的鸟爪。他想起自己老家的侄子,差不多的年纪,正在私塾里背《论语》。

曾国藩的军令又传了过来:“三日之内,处置完毕。”这“处置”二字,像块冰砸在塔齐布心上。

他连夜去见曾国藩,帐外的灯笼被风吹得猎猎响,映着他手里的花名册——上面记着孩子们的籍贯,大多是安徽、江西的,备注里写着“父母被太平军所杀,掳为兵”。

“大人,”塔齐布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不是兵,是娃。”曾国藩把手里的《孙子兵法》往桌上一拍:“贼娃子也是贼!当年江忠源在庐州,就是被童子兵骗开了城门,全家殉难!”

塔齐布突然抬头:“那更该留着他们,让他们看看,什么是该杀的,什么是该护的。”

帐内的烛火晃了晃,照亮曾国藩鬓角的白发。他盯着塔齐布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处置?”“编入辅营,教他们识字,学手艺。”

塔齐布的声音稳了些,“等仗打完了,送他们回家种地。”曾国藩没应声,只是挥了挥手,算是默许。

接下来的日子,塔齐布亲自教孩子们劈柴、挑水。有个孩子学不会用斧头,急得直哭,他就握着孩子的手,一下下教,木屑溅在两人身上,像撒了把碎雪。

老兵们起初不忿,说“将军这是自降身份”,可看着孩子们渐渐敢笑了,敢喊“将军”了,骂声也慢慢变成了叹息。

三个月后,湘军攻九江,太平军的童子兵又冲在了前面。塔齐布的辅营里,有个孩子突然指着对面喊:“那是我哥!他是被绑去的!”

塔齐布心里一动,让人在阵前喊:“放下武器,不杀!”果然,对面有几个孩子犹豫了,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战后清点,辅营里的孩子没一个逃跑的。那个曾揣着长矛的,还救了个湘军伤兵,用自己的破军装裹住对方的伤口。

塔齐布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所谓“诛根”,诛的该是仇恨的根,不是孩子的命。就像地里的野草,烧不尽的,不如试着种上庄稼。

可惜这明白来得太短。第二年,塔齐布在九江城下染病去世。临终前,他拉着副将的手:“那些娃……别忘了送他们回家。”

副将点头时,看见他枕头下露出半页纸,上面是孩子们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大多是“家”“娘”“不打仗”。

曾国藩给塔齐布写墓志铭时,特意加了句“善待降童,仁心可嘉”。后来,那些孩子里,有人成了木匠,有人当了农夫,还有个在湖南开了家小面馆,招牌上写着“塔公面”。

每当有人问起,老板就会指着墙上的画像——画里的塔齐布穿着军装,正给一个孩子递麦饼。

史书里写“塔齐布治军严明,战必身先”,却少提他救下的七百名童子兵。

可那些被送回家的孩子知道,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曾有个将军,用自己的“妇人之仁”,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就像黑暗里的一点星火,看着微弱,却能焐热最冷的夜。

有人说塔齐布太天真,乱世里讲仁心是自寻死路。可那些活下来的孩子,后来都成了安守本分的百姓。

他们或许记不清塔齐布的模样,却记得有个人告诉他们:刀可以劈柴,也可以杀人,关键是握刀的人,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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