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梦》
忽地忆起那场旧梦,是否还在?是早已消散如烟,还是依然潜藏心底?
整座城市喧嚣得发烫,霓虹灯闪烁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焦虑与匆忙的味道。行人多半低垂着头,盯着发光的屏幕勉强前行,连最坚韧的意志,也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磨去了一层光泽。可就在意识最深处的角落,藏着一场梦,安安静静地,夜复一夜地浮现,把一方小小天地养得光怪陆离又真实可触。
梦境是不急的。不像现实步步紧逼,也不像计划严丝合缝,它只是慢悠悠、慢悠悠地,从记忆的缝隙里溢出来。一幕,又一幕,织成淡淡一层雾,轻得能看见底下细碎的情绪,看见沉在潜意识里、被岁月打磨得圆润的渴望。梦的边界永远模模糊糊,没有棱角,风掠过,只起细细一层涟漪,转瞬又归于混沌。
这场梦,是灵魂所有疲惫的偏爱。
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思绪便结伴往梦里走。理智卸下防备,脊背松弛下来,长长的叹息垂着,安安稳稳立在梦的边缘,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童年的玩伴最是顽皮,在梦里不肯长大,踮着脚尖踩碎时间的规则,蹦蹦跳跳溅起回忆的水花,惹得成年的自己时不时抬头看它一眼,温柔又无奈。
往事更是这里的常客。遗憾、欢喜、不知名的感伤,三三两两落在梦的岸边。有的低头梳理凌乱的羽毛,有的踮着细脚在柔软的云端踱步,留下一串串虚幻的脚印。念头极灵动,稍有清醒的迹象便扑棱棱飞起,盘旋两圈,见无异常,又落回梦中,继续贪恋这一方自由。
连平日里四处乱窜的焦虑、恐惧,也总围着梦边打转。焦虑成群结队搬运沉重的石块,在心底筑墙;恐惧趴在临界的石头上晒太阳,身子被梦境的水汽浸得温润,一动不动,慵懒又安然。荒芜的精神世界,因这一场小小的梦,攒满了细碎的慰藉。
梦里的色彩,是整片意识最斑斓的。别处的情感克制隐忍,堪堪遮体,唯独这里,情绪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浓烈得饱满透亮。想象顺着潜意识蔓延,细碎的愿望星星点点开着,不张扬,却生生不息。梦境日夜浸润着心灵,把贫瘠的现实养得柔软肥沃,在茫茫人海里,圈出一方小小的温柔秘境。
每次从梦中醒来,我先是怔忡一番,再洗去满脸泪痕或笑意,然后坐在床沿发呆。看着晨光无声渗入,无声流淌,浅浅的一层记忆,从不会满溢,也从不会彻底干涸。生活困顿数月,整颗心干裂起皮,它依旧浅浅盈盈;外界风雨扬尘,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它依旧清澈透亮。仿佛世间所有压力、束缚、动荡,都与它无关。
它容纳悲喜,滋养了孤独的灵魂,慰藉了红尘里所有奔波求存的自我。所有压抑的呐喊,所有无助的渴求,所有现实里的失落,都被它默默承接、温柔抚平。
人在梦醒时分坐久了,心里的执念也会被慢慢洗淡。我们一直在奔波劳碌,追着成功赶路,为名利奔波,为得失纠结,日日焦灼,岁岁匆忙。好似人生非要功成名就、丰盈满溢,才算不负时光。可这深夜幽梦偏偏教人懂得,世间最好的力量,从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岁岁安稳、默默坚守本真。
它包容万象,却从不争辩;疗愈众生,却从不言语。小小的一场梦,看似虚幻渺小,却抵得过世间所有坚硬的现实。现实奔赴远方,步履匆匆,身不由己,而这场梦,守住初心,守住宁静,在荒芜的精神之地生生不息。
后来我离开那段岁月,走过许多繁华热闹的街市,见过许多壮阔辉煌的景象,却总忘不了深夜里的那场梦。
别处的景,皆是过眼云烟。唯独那场旧梦,是荒野深处最温柔的慈悲,是苍茫天地间最安静的修行。醒来梦 梦即将醒来 梦童年的梦 诗歌梦 梦朗读 梦灵随笔 梦与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