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了下雨的声音。无风的空气里，大滴的雨水毫无顾忌地、慷慨地落了下来。落日仍在闪耀，雨滴穿过斜晖，倏然一闪，便消逝不见。一朵小小的雨云正从屋顶飘过，它那铅灰色雾腾腾的边缘在飞快地向森林飘去。雨声不会让耳朵感到厌倦。它不是沉闷浑浊的单音，而是复音，每一滴雨水都是满怀灵感和激情的音乐家，只是它的一生只能演奏一个音节而已。雨水拍打着地面，从强韧紧绷的牛蒂叶上弹起，钻过丝绸一般的松针缝隙，低沉地敲打着门厅木质台阶，撞击着成百上千棵白桦树和椴树的树叶，坠落在蒙着铁皮的屋顶上。

雨停了，带来了令人心醉的宁静。维克托走到花园去，潮湿的空气温暖清新，草莓叶片和树叶上装点着不断坠落的水滴。每一滴仿佛都像个小小的蛋，里面藏着一条小鱼，或者一缕阳光。维克托感到自己内心深处也藏着同样美丽的雨滴，同样漂亮的小鱼。他在花园里走着，对意外降临身边的这一切，这些在人类生命所具有的美好感到大为惊异。”

——瓦西里·格罗斯曼《斯大林格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