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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辈子,7岁没了爹,23岁伤了腿,27岁才成家——可他盖了两栋楼,供出了一个

父亲这辈子,7岁没了爹,23岁伤了腿,27岁才成家——可他盖了两栋楼,供出了一个研究生

父亲7岁那年,爷爷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学会“父亲”这两个字怎么写,就先学会了“没有父亲”是什么滋味。

19岁,他参了军。老舅爷爷说“当兵能走出去”,他就走出去了。可他走回来的时候,瘸了一条腿——部队训练伤了半月板,做了手术,住了院,病历到现在还在。那条腿,瘸了一辈子。

一个又残又穷的退伍兵,拖着一条瘸腿回到农村。家里没有房,没有钱,没有靠山——只有一块地。

他27岁才娶上我妈。在那个年代的农村,27岁已经是“老光棍”了。可他不偷、不懒、不抱怨,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别人干一遍的活,他拖着残腿干两遍。他不认命——他是“认了这条腿,但不认这辈子”。

1986年,五间红砖瓦房盖起来了。村里人说:“一个瘸子,居然盖得起房。”父亲没说话,站在新房门口,抽了一根烟。1996年,两层楼房又立了起来——四下两上,兄妹三个一人一间,再也不用挤了。

2015年,他把一辈子的积蓄掏出来,支援我在合肥肥西买了房。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就说了一句:“在城里安了家,好好过日子。”

他这辈子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可他认一个死理——当兵要听命令,种地要赶节气,入党要守规矩。他交了一辈子党费,受过表彰,奖状压在柜子最底层。那是他这辈子,唯一被看见、被肯定的东西。

父亲这辈子一直在失去。

7岁没了爹。23岁没了健全的腿。后来送走了母亲。送走了大哥。

可他没想到,到了晚年,他还要送走另一种东西——他看到自己的小女儿,31岁守了寡。妹夫从电梯上摔下来,没救回来。两个外孙,一个不到10岁,一个还在上幼儿园——从今往后,他们没有爸爸了。

父亲坐在门槛上,一句话不说,坐了很久。他这辈子很少哭,可那天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他7岁就尝过了。现在他的女儿,31岁又尝了一遍。他的外孙,那么小,就没了父亲——就像当年的他自己。

他女儿的经历,就像他当年经历的重演。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拖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以后的路怎么走——他比谁都清楚。

还有我哥。父亲看着自己的大孙子溺水走了,小孙子又送进了戒网瘾基地。他一个老人,看着儿子失去一个儿子,又在为另一个儿子揪心。他没说话,没哭,只是坐在门槛上,坐了一下午,抽了一根又一根烟——他这辈子从不抱怨,可他心里装着的苦,比谁都重。

父亲的腿瘸了,可他撑起了一个家。父亲不识字,可他供出了一个研究生。父亲一辈子没喊过苦,可他的苦,全在那一杯酒里。后来查出高血压和胃炎,医生不让他喝了,他就戒了。戒了之后,端着白开水坐在门槛上,像以前端着酒杯一样。

父亲今年76岁了。他还是坐在那个门槛上。他这一生一直在失去——可他从来没有让这个家散过。

他认了一辈子的命,可他也扛了一辈子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