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已经确诊艾滋病的美日混血超模、珠宝设计师周天娜接受媒体专访。镜头前的她早已褪去T台上的万丈光芒，枯瘦、平静，说出一句让整个时尚圈沉默的话：“我这一生都没有乱交，对感情认真，和自己有过关系的男人也就这几个，却是这样的结局……”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扎心，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艾滋病被贴上“道德污点”的标签，感染者几乎都被默认为私生活糜烂之人。而周天娜，偏偏是时尚圈公认最高贵优雅的天使。

她原名贝蒂娜·路易丝·鲁兹，1950年出生在美国俄亥俄州。父亲是德裔驻日美军，母亲是日本影星。东西方血统在她脸上融合出一种难以复制的惊艳，既有西方人深邃立体的五官，又有东方人清冷淡泊的气质。

15岁那年，全家搬回日本，她和姐姐被资生堂一眼相中，签约成为专属模特。17岁风靡日本广告圈，19岁被国际时尚插画大师安东尼奥·洛佩兹带去巴黎发展。

接下来几年，她成为老佛爷卡尔·拉格斐和伊夫·圣罗兰的灵感缪斯。作家亦舒在半岛大堂见到她，惊艳到“下巴要跌下来，灵魂好不容易归窍”，最后拍拍胸口说“幸亏咱们有林青霞”。

1972年，21岁的周天娜嫁给京剧大师周信芳的次子周英华，婚后她放弃模特生涯，随夫姓周，两人在纽约开了高级中餐厅“Mr.Chow”。餐厅成了名流聚集地，约翰·列侬遇刺前的最后一顿饭就吃在那里。他们育有一儿一女，外人看来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人生。

但裂痕在八十年代后期逐渐显现，丈夫因父母离世陷入消沉，将所有事务丢给周天娜。两人性格、志趣的差异越来越大。1987年正式分居，周天娜独自去了巴黎。1989年，两人正式离婚。

挣脱婚姻束缚后，周天娜一度信奉所谓的“身体自由”，认定不受感情羁绊、随性开展亲密关系就是女性独立的证明。她先是与好莱坞影星李察·基尔相恋，付出真心却遭对方移情别恋，被超模辛迪·克劳馥取代。情感受挫后，她又结识了一位法国贵族。对方对外是风流倜傥的社交名人，实则是私生活混乱的双性恋者。

周天娜对此毫不知情，没过多久，她开始频繁低烧、反复咳喘，久治不愈。去医院检查，结果如晴天霹雳，艾滋病。而那位法国前男友，已于1990年因艾滋病并发症离世。

1989年，离婚与确诊同年降临，在艾滋病普及度极低、全社会普遍恐慌歧视的年代，绝大多数感染者都拼命隐瞒。周天娜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向社会公开自己的病情。

她把自己关在房中沉默了好几天，最终决定：“公开吧！”消息传出，仿佛九天惊雷轰响世界。曾经赞美她才华与容貌的声音一夕之间变成了鄙夷和谩骂。但她没有退缩。

1991年，身体日渐衰弱的周天娜拖着病体接受专访，褪去所有浮华之后，她说出了那番醒悟之言。她还说过另一段更直白的话：“我以前以为，性开放是自由。后来我才知道，性开放是陷阱。你掉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出来的时候，不是带着病，就是带着孩子。带着病，你死。带着孩子，你养。你养不起，就跟他一起死。”

确诊之后，她没有自暴自弃，她拒绝西医治疗，靠素食调理与精神信仰舒缓病痛。她将个人珠宝藏品分赠亲友，把多年收藏的古董时装全部捐给纽约时装学院。她还拿出积蓄，计划在墨西哥筹建艾滋病收容疗养院。临终前的心愿，就是以自己的名字成立一所艾滋病疗养院。

1992年1月24日，周天娜在加州家中病逝，年仅41岁。父母子女都围在身边。消息传出，整个国际时尚界为之震动。《纽约客》杂志罕见地用9页篇幅报道她的生平，标题是《失落的天使》。纽约时装设计学院为她举办了纪念展览。

亦舒以她为原型创作了小说《圆舞》，周天娜这一生，手握顶级名气、原创珠宝设计事业、优渥身家。旁人羡慕的所有底气，在绝症面前全都不堪一击。曾经追逐的所谓自由，最终变成困住自己的牢笼。

她用自己的命，给所有追捧无边界自由的年轻人上了一课。有些陷阱，掉进去了，真的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