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短小说)。我遇到一个小孩,说是小孩,其实也不小,大约十四五,头发染了好几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基本全了。她在墙角抽烟,在打游戏,边打游戏边聊天,骂得很粗俗又很干净又很凶,我驻足一秒,听了仨字,崩老头。我在想,如果我上前,跟她打招呼,应该怎么称呼,喊小姐?同学?闺女?我想到这里,那个小孩嘴里刚叼上烟,再摸打火机。
我凑上去,给她点上烟,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问,玩的啥游戏?她把屏幕侧给我看了一下,我哦了一声,她又看了我一眼。我说,刚才听你说崩老头,我说,我是老头,你崩我一下。她没抬头,说,你给我买瓶水,我去附近的小超市给她买了一瓶水,一块二毛钱。她拧开,喝了一小口,看样子她也不渴。我说,你崩我一下吧?她说,崩了。
我本来想跟她聊一会,又觉得自己有点为老不尊,就转身离开。她在后面喊,嗨,你叫啥?我说,喊我卜二货就行。她说,二货,咱一起吃饭吧?我说,好。我俩一前一后,她有点像我孙女。她时不时跟上来,说,二货,你干啥工作?我说,写诗。她又问,赚钱吗?我说,了了事,就一点点稿费,还得请编辑吃饭。她说,你写的作品,去发表,为什么要请编辑吃饭?她不解,我也不解。
我俩一前一后,她像大姐大,我像老跟班。我们去吃鸡汤面,她点了五块的,我说,可以贵点。她说,不用,诗人的钱来得不易。她这么一说,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俩吃面,我俩素不相识。她吃了几口,看起来并不饿。我也不饿,吃了几口,坐那里。她说,二货,你知道下岗吗?我说,知道,我就是。她说,阳光真好。我说,是啊,阳光真好。各自散去。我按原来的路继续散步,手机响了,接了多年不见的一个工友打来电话,他说,二闺女说见到你了,你上次见她,她才六岁。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