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78年,宇文赟登基。从这一刻起,二十年的压抑彻底反弹,冲出来的东西毁掉了一个王朝。他大兴土木,修宫殿,选美女,滥施刑罚,把忠臣当靶子,把朝堂当儿戏。
大臣们敢怒不敢言,私下里人心惶惶。
这二十年的压抑得从他爹宇文邕说起。北周武帝是南北朝后期最能打的皇帝之一,隐忍十二年干掉权臣宇文护,接着灭北齐、统一北方,把北周的盘子铺得比北魏分裂后任何时候都大。
可这位雄主带儿子的方式简单粗暴——太子宇文赟只要在东宫稍微放纵一下,武帝知道了就杖击,还让东宫官员每月打小报告。
宇文赟怕得天天演戏,"言行举止按规矩表演,不表达真实感情",《周书》这句写得可怜。所以578年六月武帝一咽气,他第二天登基,第十天下葬完当天脱孝服,办自己的登基宴——守孝一个月的礼制在他这儿活不过十天。
反弹的第一刀砍向皇叔齐王宇文宪。这位叔父是帮武帝打天下的头号名将,功高震主,宇文赟怕他成第二个宇文护,借长孙览、于智构陷,六月二十八日就把人杀了,同日封于智为柱国、齐国公。
北周宗室里最能打的这根柱子,先帝棺材板还没凉就倒在自己侄子手里。跟着一道《刑经圣制》取代武帝的宽和律,自创"天杖",起步一百二十下,后来加到二百四十,百官宫人写错个字都能挨一顿。
朝堂上派亲信盯梢,大臣回家关起门说话都得掂量——这做派熟吧,后世明朝西厂的汪直、魏忠贤那套,宇文赟一千年前先演了一遍。
私生活这边更离谱。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子不许嫁人,等他挑剩的才能婚配;宗室命妇入宫朝见,西阳公宇文温的妃子尉迟炽繁长得好,他当场灌醉奸污,回头立成"天中大皇后"。
杨丽华、朱满月、元乐尚、陈月仪、尉迟炽繁,五后并立,破了前赵刘聪"三后"的旧纪录。住处叫"天台",冕冠玉串二十四旒,车服旗鼓全按二十四算,对臣下自称"天",大臣要觐见得先斋戒三日、净身一日——这套词儿听着像开玩笑,可《周书·宣帝纪》一字一句记着。
579年他觉得当皇帝还嫌累,传位给七岁的儿子宇文阐,改元大象,自称"天元皇帝",住天台继续掌实权。
这一手最要命:主少国疑的局,是他亲手摆的。580年纵欲过度,二十二岁死在宫里。岳父杨坚本来就被他猜忌,这会儿顺理成章入宫辅政,清异己,次年篡隋,北周就这么没了。
所以说宇文赟"毁掉一个王朝"这话只对一半。北周的盘子是他爹挣的,他没本事守,也没本事篡,偏偏有本事把"宗室-外戚-功臣"那点脆弱的平衡亲手拆干净——杀宇文宪是自剪羽翼,猜忌杨坚是把刀递给对方,禅位幼子是给机会。
一个被父权压了二十年压变形的儿子,报复性地把父辈攒下的家底一件件砸给外人看,砸完了自己二十二岁死掉,留下个七岁娃娃和个摩拳擦掌的岳父。北周亡得这么干脆,全靠他这三年半把该拆的拆、该递的递,一样没落下。
史料出处:《周书》卷七《宣帝纪》;《资治通鉴》卷一七三至一七四,陈宣帝太建十年至十一年;《北史》卷十《周本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