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听见世界丨司马迁笔下的宴会

日常用餐，平常菜肴，称为便饭。节日欢庆，生辰祝贺，待客送行，乔迁之喜，升迁加薪……多做几个菜，考究一下色香味，这顿饭就是家宴。社会活动，国事访问，更离不开宴会。若是特别安排、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宴会，便叫“设局”，就是设下圈套，引人上钩。这等宴会，文雅的说法叫“鸿门宴”，通俗的说法叫“饭局”。当然“饭局”二字也可泛指寻常宴会，而寻常宴会不在历史记述的范围内，不寻常的“饭局”才是人类活动的闪光点，属于历史记述的范围。古往今来的“饭局”舞台，不知上演了几多活剧。中国的文史名著《史记》写了三千年历史，备载人生百态，留下近百场气象万千的“饭局”，时而阴霾四起，时而风云突变，乃至电闪雷鸣，惊心动魄，有的改变人生，有的改变国家命运。司马迁笔下的宴会，若加梳理，可以写成一部“宴会大全”，它包含了现实中的各种宴会。“饭局”乃俗称，只作开头，全书仍用雅称“宴会”。《史记》为司马迁所写，所以《史记》中的宴会即司马迁笔下的宴会，为本文序论之题……

试读二：卓文君夜奔

本文选自《司马相如列传》。“卓文君夜奔”是中国历史上第一篇才子佳人喜结连理的真实故事。绝代才子司马相如，巧设饭局，一曲弹奏，赢得卓文君的芳心。卓文君为了追求婚姻幸福，背叛了家庭，背叛了礼教，放弃了富家小姐的生活，选择了令封建卫道士最为头疼的“私奔”方式，毅然地追随所爱的人，看透世态炎凉，尝尽人情冷暖，成为流传千古的佳话。临邛县令王吉运用智慧，假卓王孙之手巧设饭局是善意之举，成人之美，是最高友情的表现。司马迁写的这个故事，表达了妇女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这在两千多年前是超越时空的进步观点。但也有人戴着有色眼镜，说王吉帮助司马相如劫色劫财，此说不符合司马迁的创作精神，是思想的倒退。

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邛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曰：“长卿第俱如临邛，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当炉。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保庸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试读三：陈平反间

本文选自《陈丞相世家》。楚汉相争，陈平替汉王主持情报工作，对项羽集团挑拨离间，利用宴席逐走范增。项羽派使者到汉营，汉王摆出猪、牛、羊三牲俱全的高规格宴席接待，称为太牢具。项王使者入席，汉王姗姗来迟，故意吃惊地说：“我以为是项王亚父范增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啊！”然后把酒菜端了出去，摆出粗劣的饮食。楚使回报，项王怀疑范增。范增急于攻破荥阳，捉拿汉王。项王偏偏不听。范增生气地离开项王，东归彭城，死在了半道。汉王趁机从荥阳突围而去，项王放虎归山，失去战机，为日后败亡埋下伏笔。陈平设的反间计并不高明，可十分奏效，因为陈平从项王营垒过来，深知项王为人——多疑，用人唯亲不唯贤，楚使蠢笨，因而上当。

陈平既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眜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羽果意不信钟离眜等。项王既疑之，使使至汉。汉王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详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陈平乃夜出女子二千人荥阳城东门，楚因击之，陈平乃与汉王从城西门夜出，去。遂入关，收散兵复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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