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夏天,香港某航司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印度瓦拉纳西机场。地勤给机组订了恒河边的五星级酒店,前台好心给机长升了观景套房。
第二天天没亮机长就冲下楼要换房。空姐问他怎么了,他摆手不肯说。劝了半天,机长才压低声音讲了一句:河面上飘着东西。
空军退役的人视力太好,隔了几百米能看清鞋带怎么系的。他看见一具完整的,过了一会儿又飘来半具,焦黑的截面上还滴着水。半具是怎么来的他想了半宿没想通。
后来当地代理说了实话。火葬场的电锯一到下午就停电,柴火堆烧到一半灭了的多了去了。有钱人家买足檀木烧三个钟头,骨灰干干净净入河。穷人家凑不够木材钱,烧得七零八落的就往河里推,连烧都不烧的直接捆块石头沉底。
瓦拉纳西每天烧两百多具尸体,玛尼卡尼卡河坛的柴堆从没断过。一条纱丽裹着躯干顺流而下,旁边就有人蹲在台阶上刷牙,满嘴白沫还扭头跟岸上人打招呼。河水浑浊发绿,太阳一照泛着油光,上游飘下来什么他们心里有数,没人抬头看。
恒河水每百毫升藏着一个亿的粪大肠杆菌,世卫组织说在印度泡一次恒河等于吞下几百万个病原体。可每年大壶节还是上亿人往水里扎猛子,信徒觉得这河是女神流出来的奶水,喝一口洗半辈子罪孽。河水脏不脏不重要,心里干净就行。
机长换到另一侧的房间再没拉开过窗帘。空姐说返程路上他一句话没讲,落地香港才冒出一句:咱们的黄浦江太湖哪怕再混,也绝不会有半截人飘在取水口旁边。她说这话的时候飞机正穿过孟加拉湾,底下黄绿两股水在洋面上搅成漩涡,恒河入海口的颜色跟附近海水愣是两样。
政府十年砸了三千多亿卢比治污,沿河修了两百多座污水处理厂。可治理跟信仰撞上永远治不动,河边竖着禁止沐浴的牌子,河坛祭司照样每天领着信徒念经下水。污水管和焚尸场就并排对着河面,环保局的检测仪响了没人摁停。
穷人的孩子还会在河里捞硬币,火葬场的柴堆还会半夜断电,恒河还是圣河。观景房的窗帘拉上了还会有下一批游客拉开,漂着的东西会换成新的。机长换不换房,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