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代诗）

灶上的红薯在第三遍冒热气的时候
她把门槛的第三道裂纹摸了三遍
风从汉江那边绕过来
带的不是云，是你鞋上沾的泥

她不数日子，日子在窗台上堆着
像你去年没抽完的半盒烟
每一根都空着，每一根都留着火光的印子
她把自己往那点光里凑
凑得太近，头发烧卷了几缕

有人说你不会回来了
她就把那句话揉碎，丢去喂墙根的蚂蚁
蚂蚁扛得动别人的闲话
扛不动她压在枕头下的半张车票
那车票上的字早模糊了
她摸一遍，就有你的名字从指缝里跳出来

她的等待不是水，是块沉在缸底的铁
没有声音，却把一缸日子压得纹丝不动
你推开门的时候别说话
先把脚上的泥蹭在门槛上
她会端出温了三回的红薯
把你冻硬的手，塞进她烤了半辈子的胸口
那里空了好久，刚好只装得下
你一路带回来的，所有的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