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正月初六,西安莲湖区。一个中年人拎着一袋"新年礼盒",面无表情地走进一栋家属楼。他把礼盒放在一户人家门口,转身就走。
没人会想到,这个走亲戚模样的男人,手里拎的不是年货,是一枚枚装好的炸弹。
当天凌晨,西安城区接连传来三声闷响,震碎了春节的余温,也把一桩尘封六年的血案硬生生炸回了公众面前。
这个男人叫高德隆。六年前,他还是当地一家金属材料公司的经理,家境殷实,日子安稳。所有的平静都停在1998年11月——他17岁的儿子高明,在学校因琐事和同学起了冲突,对方雇来几个人当街围殴,把人打成重伤。送医抢救几天后,高明还是走了。
一条鲜活的少年人命,最终的判决结果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高德隆头上:因为动手的大多是未成年人,依法不能判处死刑,最重的刑期也有限;民事赔偿加起来总共三万两千块,七户责任人家分摊下来,每家也就出了几千块钱。
高德隆不认这个结果。他觉得儿子死得太冤,量刑太轻,连医院抢救不力他都记在了心里。他跑遍了能去的部门申诉,得到的答复始终是"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那段日子他整个人垮了,生意无心打理很快倒闭,妻子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好好一个家碎得拼不起来。
走投无路的他变卖了剩下的家产,把妻子安顿进精神病院,自己一头扎进了城郊的寺庙出家。旁人都觉得,青灯古佛总能磨平戾气。两年里他沉默寡言,吃斋念佛,头发白了大半,看上去真像个看破红尘的出家人。
可仇恨这东西,从来不是念几遍经文就能化解的。有次他下山置办香烛,在街上撞见了当年参与行凶的几个人。这群人早已刑满释放,染着头发招摇过市,看见他还凑过来出言嘲讽,话里话外都是"你儿子再也回不来了"的得意。就是这一句话,彻底掐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佛性。
当天他就回寺庙收拾了行李,直接还俗。他想通了,求神没用,上访没用,这条命的债,只能自己来讨。 凭着年轻时在矿山工作学来的爆破知识,他通过黑市渠道买来炸药、雷管和导火索,躲在郊区租来的民房里偷偷组装爆炸装置,还特意加了钢珠增大杀伤力。三个月时间,他一共做出了11枚炸弹。
他最初想选除夕动手,转念又想,过年全家团圆,万一伤及无辜的老人孩子,自己良心过不去;又考虑过正月十五,可那片民房里租住着不少外地打工的,跟这事毫无关系,没必要连累。最后他定在了正月初六,人相对少,又在年里,权当给这些人家"拜个晚年"。
案发当晚,他雇了个不知情的人打掩护,挨家挨户把伪装成水果礼盒的炸弹放在当年七户涉案人家的门口,连当年抢救儿子的医院也没落下。当天有三枚炸弹按时引爆,门窗玻璃全被炸碎,墙体炸出了坑,万幸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剩下的8枚炸弹,被迅速出警的警方逐一找到并安全拆除。
警方只用了两天就锁定并抓获了高德隆。被捕时他没有丝毫反抗,平静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审讯室里他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说自己知道是死罪,做这些就是为了给儿子出口气,死了也值。
2004年8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爆炸罪、非法买卖爆炸物罪数罪并罚,判处高德隆死刑。
时至今日回头看这桩案子,依旧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双重悲剧。站在法律的维度,他是制造恐慌的极端罪犯,用暴力报复的方式践踏规则,罪有应得;可站在一个丧子父亲的角度,他的绝望与无助,又实在让人唏嘘。
有人同情他的遭遇,有人谴责他的极端,但没人能否认这件事背后的警示:当受害者家属觉得司法结果不足以抚平伤痛,又找不到其他合理的救济出口时,仇恨就容易失控发酵。
校园暴力从来不是"小孩打闹",它能轻易毁掉一个家庭的全部。而正义如果来得太轻、太慢,就难免会有人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讨公道",最终只会让悲剧越滚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