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生物学家的话,让我听了瞬间醒悟,他说:“男人躺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赚钱和女人。女人躺床上,心心念念的是男人的事业和梦想。看似两样,其实都是一样,离不开的钱和舍不下的人。”
老赵每晚躺床上,脑子就没停过。上个月铺子的流水又少了三成,对面新开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把他这边的夜班客流截了一半。他翻了个身,盘算着要不要也延长时间,但多开两小时就得给店员加钱,利润本来薄得像纸。妻子在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了。老赵盯着天花板,又想起给女儿报补习班的事,一节课两百八,一个月下来……他闭着眼算账,越算越清醒。
妻子没睡着。她听见老赵翻身,知道他又在愁钱。但她想的不是那个数字——她想起去年老赵在铺子里装货架,袖子卷到胳膊肘,蹲在地上拧螺丝,汗从后脖颈淌下来。隔壁老板娘路过喊了声“赵老板真能干”,老赵抬头笑了下,嘴角那个弧度她记到现在。她想的是这个人什么时候再那样笑一下,他最近眉头越锁越紧,眼底的血丝就没消过。
两人各怀心事,背对着背,黑暗里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是老赵生日。妻子下午发了条微信:“晚上早点回,我做饭。”老赵回了个“好”,转身又跟送货的掰扯价格,到晚上八点才进家门。桌上四菜一汤,中间摆了个巴掌大的蛋糕,插了根蜡烛。女儿跑过来:“爸快许愿!”老赵坐下,看看蜡烛,看看菜,忽然问妻子:“蛋糕多少钱买的?”妻子愣了:“没多少。”老赵皱眉:“不是说别乱花钱吗,最近手头紧……”
妻子没说话,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女儿先急了:“妈用自己加班费买的!”老赵筷子停在半空。妻子低着头擦桌子,擦了又擦,那块地方本来干净得发光。
那天晚上两人又躺在床上。老赵先开口:“那蛋糕……挺好吃的。”妻子嗯了一声。安静了会儿,老赵说:“我白天去看了隔壁那间空铺子,租金比咱们现在便宜两成。要是搬过去,离学校远了点,但能省点钱。”妻子忽然翻过身对着他:“你觉得真能省吗?搬一次店光装修就搭进去多少。”
老赵没吭声,他知道妻子说得对。可他白天问了三家银行,贷款批不下来。妻子又说:“你去年说想加个早餐档口,后来又不提了。为什么?”老赵闭上眼睛:“早上五点半就要起来备料,得雇人,得办新证……”妻子打断他:“你觉得辛苦?”
老赵睁开眼。黑暗中他看不清妻子的表情,但听见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去年跟供应商喝酒,喝吐了回来说以后不这么干了。隔了两天又喝到半夜,回来坐在门口台阶上醒酒,我在窗户里看着。你那时候想的是什么?是赚钱,还是想让我和闺女过得好点?”
老赵愣住了。妻子继续说:“我每天晚上躺这儿想的是,你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回家会说今天铺子里发生了件好笑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回来了,魂还在账本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些钱。”
老赵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妻子胳膊上,粗糙的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肘。他很久没碰过她了。妻子没躲,两个人就那么躺着,天花板灰蒙蒙一片。
过了几天,老赵把早餐档口开了。他每天四点半起来揉面,女儿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关上门。头两周不挣钱,但第三周开始有学生家长顺路来买包子。有天妻子去铺子送东西,看见老赵围着围裙在蒸笼前忙活,额头上粘了层面粉,正跟等早餐的顾客说笑。他笑的时候嘴角还是那个弧度,只是眼角多了几道褶子。妻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老赵回去得早,桌上还剩了碗汤。他喝完汤进卧室,妻子在刷手机,见他进来锁了屏幕。老赵躺下,说:“今天卖了七十个包子。”妻子嗯了声,把被子往他那边拢了拢。
关灯后,老赵盯着天花板,想的还是流水和铺租。但他忽然意识到,妻子想的东西跟他其实没两样——她惦记着他的梦想,是因为那些梦里有他的样子;他惦记着赚钱,是因为钱能让她的惦记落进安稳的日子里。一个朝外追,一个向内守,绕来绕去,都在同一个屋檐底下。
后来他学会了回到家先把账本放一边,坐在餐桌前跟妻子说今天谁买了十个肉包,谁夸了豆浆浓。妻子听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看见什么珍贵的东西。老赵心里明白,她看的不是包子卖了多少,是他脸上有没有那层面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