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里他挺身而出救下十八岁红军政委,时隔四十九年将军千里奔赴报恩,年迈老人只说出一个心底期盼。
1983年11月9日,秀山县副县长帅秀芝陪着一位老将军,钻进了梅江区的山林里。
将军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眼睛盯着山坡上一个个洞口。
这是他四十九年后第一次回到这片地方。脚下这条路,他年轻时拄着拐杖走过一回。
那时候是逃命,这次是找人。
一连看了五个山洞,哪个都不像记忆里那个样子。将军蹲下来喘气,跟身边人说记不清具体哪个村。
当年顾不上问恩人姓什么名什么。
这一趟没找着人,将军只能委托当地党史部门接着查。
这个人叫段苏权,1934年负伤那年才十八岁,是红军黔东独立师的政委。
那年11月,队伍突围进秀山境内,往邑梅镇方向走,半路上被埋伏的乡丁盯上了。
乡丁杨光和一枪打过来,正中他右脚踝,骨头当场就碎了,人栽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通讯班长李通珍见状扑过去,把他背起来就往树林里钻,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敢停下喘气。
队伍要东移,师长没法带着一个伤员走,只能把他托付给山下的裁缝李木富。
李木富家里穷得叮当响,靠给人缝缝补补过日子。
他看了眼段苏权化脓发黑的伤口,没多问什么,只撂下一句话:"扛得住就活着。"
当天夜里,他和媳妇杨桂花把人背上屋后的山洞,洞口竹林密得很,外人路过看不出里头有名堂。
他把家里唯一一床破棉被搬了进去,铺上干草,又端来一罐热腾腾的红薯粥。
村里民团耳目多,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通风报信。
李木富被人押着上了山,民团头子提刀闯进洞里,把段苏权身上的三块大洋和军装全搜走,只剩条单裤挂在身上。山风一吹,人冻得直哆嗦。
头子举刀要下手。李木富冲上去挡在前头,说:"这人腿都烂成这样了,活不了几天,犯不着脏了手。"头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带人下山去了。
打那以后,李木富天天摸黑上山送饭。他采草药捣碎敷伤口,用煮过的竹片刮烂肉,拿盐水冲洗。
段苏权烧得迷糊,攥着他的手直说"别管我了,你走"。
李木富按住他的手腕,说了句"喊什么,睡你的",接着刮下一片烂肉。
可脚踝伤好得慢,光靠躺着不行,人得能走才能脱身,也不能一直拖累这一家子。
李木富先找绵竹给他扎了副高脚马,让他跪着一条腿练习挪步,绵竹脆,没几天就断了。
他又托当地医生的儿子苏仕华帮忙做副像样的拐杖。
苏仕华听不懂段苏权的口音,两人比划半天说不清楚,段苏权索性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F"字形的图样。
苏仕华拿着图样找木匠雷子顺,照样打出两只拐杖。
四十多天后,段苏权撑着这副拐杖,脚板能沾地了。
他执意要走,李木富拦不住,包了几块干饼,送他到山坳口。
段苏权一路往东,扮成乞丐讨饭。饿了就要,累了睡草垛,伤口裂了扯块破布裹上。
走了几个月才回到湖南老家,后来又辗转到山西,在部队里找到了老首长任弼时。
任弼时见了他愣住,说部队都以为他人没了,追悼会都开过了。
归队后段苏权一路打到全国解放,当了将军,脚踝上的伤疤跟了他大半辈子。
这些年他没断过打听,写信问过秀山的熟人,对方要么记不清村名,要么说错了地方。
只记得恩人姓李,家在秀山,别的什么都说不上来。
消息传回李木富耳朵里,是靠段苏权走后当地党史办继续打听才传到的。
老人这时候已经八十六岁,耳朵背,走路离不开拐棍。
一听说当年那个伤员在找自己,眼眶当场就红了,让儿子写信把当年救人的经过原原本本说给县委听。
段苏权在北京收到信,对着照片上的老人,半天没吭声。他后来回信说,李木富无愧于红军的亲人,应当受到尊敬。
1984年4月,中共秀山县委、县政府把一块写着"红军的亲人"的匾额送到李木富家里。
还转去了段苏权寄来的1000元。工作人员问老人还有什么要求,李木富摆摆手,说自己不要什么东西。
就是村前那条河上缺座桥,乡亲们蹚水过河老摔跟头,下雨天更险。
段苏权知道后,自己掏钱在河上修了座石拱桥,村里人管它叫红军桥。
文章来源:贵州省政协网《段苏权与李木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