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毛人凤下令处死朱君友。朱君友坦然赴死,却发现枪决他的2名特务,朝他频繁摇头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朱君友立即心领神会。
1950年1月,成都有关方面开始寻找和收殓烈士遗骸。清点之后,一个疑问出现了:毛人凤批准处死的名单上明明有36个人,找到的遇难者却只有35人。
少掉的那个人,正是朱君友。几周前,他还被关在将军衙门的监狱里,身上带伤,随时可能被拉出去处死。
谁也没想到,这个已经进了死亡名单的人,竟会在最后关头从牢门里走出来。1949年12月6日深夜,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牢门被打开后,特务点名叫朱君友出去。
朱君友心里很清楚,这种时候被单独带走,多半不会再回来。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挣扎,而是把自己的行装交给同牢的徐孟生。
经过杨伯恺和王伯高所在的牢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铁栏后面的战友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那一刻,大家都把这次离开当成了永别。可是出了牢房,情况有些反常。
押送他的两个人既没有大声催促,也没有给他戴上更重的刑具,反而不断使眼色,让他别说话、跟着走。朱君友很快意识到,眼前这条路可能不是去刑场。
到了外面,他看见妻兄杨夷甫以及参与营救的人正在等候,这才明白家里已经打通了关节。整个过程不能出声,更不能露出破绽,一旦被其他特务察觉,不但他走不了,营救者也可能受到牵连。
朱君友就这样离开了死囚牢。他的父亲朱茂先为了救儿子,付出了10根金条。
杨家又利用过去在成都军政界留下的人脉,找到与其有旧的特务头目徐中齐,终于赶在行刑之前把朱君友带了出来。这场营救看上去发生得突然,背后却是家属四处奔走的结果。
它既有人情关系,也有金钱交易,更重要的是时间只差了一天。第二天深夜,监狱里的大批被关押人员被押上汽车,送往成都西门外十二桥一带。
枪声过后,朱君友在牢中认识的许多人再也没有回来。毛人凤在1949年12月4日批准的名单上共有36人。
35名志士分别于12月4日在外西抚琴台和12月7日在十二桥附近遇难。因为12月6日夜里被救走,朱君友成了名单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为什么会被关进这座监狱,还要从此前的经历说起。朱君友1917年出生在成都一个富裕家庭。
朱家靠煤炭生意积累家业,在当地很有名气。1938年,仍在读中学的朱君友参加成都大众抗敌宣传团,投身抗日宣传活动。
1946年,他加入中国民主同盟,后来负责筹措活动经费。1947年,他从四川大学法律系毕业,却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经营家业上。
朱君友利用家里的建筑社作为活动地点,帮助进步人士开会和临时落脚。他还在夜里收听广播,把重要消息整理出来,再交给交通员传递。
范朴斋前往香港参加民盟活动时,他还拿出黄金和订婚戒指提供帮助。家里并非不知道这些事。
父亲发现钱财不断被拿出去,又担心儿子招来危险,一度限制他的经济来源和行动。但朱君友没有停下来,仍利用自己熟悉的人脉和环境,为进步活动提供掩护。
他的妻子杨汇川对他影响很大。危险在1949年11月降临。
一天晚上,朱君友经过成都玉带桥,碰上特务设卡搜查。他随身携带的进步书刊、传单和相关材料被搜出,当场遭到逮捕,随后被关进玉带桥稽查处看守所。
审讯中,特务把他双手反绑,吊起来殴打,试图从他口中得到更多人的情况。朱君友没有交代,后来被转押到将军衙门监狱。
朱君友后来一直记得余天觉的歌声,也忘不了杨伯恺隔着铁栏望向他的神情。对幸存者来说,那不是几个写在名单上的名字,而是真正与他相处过的人。
成都于1949年12月27日解放后,藏在中和场亲友家的朱君友才重新回城。也是在那时,他得知自己离开监狱的第二天,昔日狱友大多已经遇难。
他反复谈起的,仍是没有走出牢门的那些人。他觉得自己虽然受过苦,但与牺牲的战友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这段往事真正让人难忘的,并不是“死刑犯如何逃生”的传奇感,而是命运只差一天带来的沉重。朱君友活了下来,靠的是家人的冒险营救,也有偶然因素,但他没有把生还当作炫耀的资本。
此后几十年,他一直记着狱中的面孔,替那些无法开口的人留下见证。一个幸存者最难承担的,往往不是当年的伤痛,而是为什么自己活着、别人却没能回来。
朱君友用后半生的记忆回答了这个问题:活下来,就不能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