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53年，汉景帝的长子刘荣被立为太子。三年后，这个太子被废。又过了两年，他在长安的牢狱里自杀身亡。亲爹逼死亲儿子，听起来像编的吧？但这事儿真真实实记在《史记》里，而且背后的逻辑，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要搞懂这事，得先说说刘荣他妈——栗姬。栗姬是齐国人，长得漂亮，早年间深得汉景帝宠爱，一口气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刘荣排老大。当时皇后薄氏没孩子，栗姬基本就是后宫实际上的女主人。公元前153年，景帝按"无嫡立长"的规矩，立刘荣为太子。按说这牌面已经够好了，可栗姬偏偏是个没有任何政治头脑的女人。景帝的亲姐姐馆陶公主刘嫖想把女儿陈阿娇嫁给太子刘荣，这是送上门的强强联合，栗姬倒好，因为嫉恨刘嫖老给景帝送美女，一口回绝了。这一拒，直接把最有权势的盟友推到了对面。

刘嫖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就找到了王夫人，把阿娇许配给了王夫人的儿子刘彻。从此以后，刘嫖天天在景帝面前夸刘彻多聪明多有出息，同时疯狂给栗姬上眼药——说她搞巫蛊、诅咒后宫嫔妃。景帝听多了，信了。但真正压垮骆驼的，是另一件事。

景帝有次生了病，心里不踏实，就试探栗姬：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能不能善待我其他的女人和儿子？栗姬不但不答应，还出言不逊，据说骂了景帝一句"老狗"。这句话，直接把太子刘荣送上了断头台。

景帝心里一盘算：这女人要是当了太后，那就是第二个吕后。于是王夫人一方暗中使劲，让大臣上书请立栗姬为皇后。景帝大怒——这是逼宫啊！当场杀了上书的大臣，紧接着废掉太子刘荣，改封为临江王。栗姬再也见不到景帝，活活忧愤而死。同年，王夫人被立为皇后，刘彻被立为太子。

但故事到这儿没完。景帝废了刘荣，其实本来想给他留条活路。封到江陵当个王，远离权力中心，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问题是，有两个人让景帝睡不着觉。第一个是丞相周亚夫——七国之乱的平叛功臣，当初废太子时拼了命地反对，被景帝疏远后依然对刘荣念念不忘。第二个是太子太傅窦婴——窦太后的侄子，同样为刘荣据理力争，甚至不惜称病辞职。这两个人一文一武，手握重权，如果景帝死后他们联合起来拥立刘荣复位，年幼的刘彻根本扛不住。

别忘了，景帝自己就是靠七国之乱的教训活过来的人。七个诸侯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差点掀翻了朝廷，那场仗打了三个月才平定。景帝太清楚了——皇位交接的时候，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天下就可能大乱。而刘荣偏偏在封地颇有贤名，百姓爱戴，这不就是现成的旗帜吗？

公元前148年，机会来了。刘荣在临江扩建王宫，不小心侵占了汉高祖庙外面的一块空地。说实话，这事搁平时顶多罚个款了事，罪不至死。但景帝立刻下诏，把刘荣召进长安。刘荣出发那天，刚一上车，车轴就断了。江陵的老百姓一看，全哭了——"我们的大王回不来了。"

果然回不来了。刘荣一到长安，直接被送进了中尉府。审他的人是谁？郅都。外号"苍鹰"，西汉最著名的酷吏，杀栗姬家族的就是他。把刘荣交到郅都手里意味着什么，景帝不可能不知道。郅都对刘荣严辞恫吓，刘荣吓坏了，想给父亲写封信求情。郅都不给笔墨，还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准提供。最后还是窦婴派人偷偷送进去一支笔。刘荣写完绝笔信，明白了——这是父亲要他死。于是在绝望中自杀。

刘荣死后，葬在蓝田。据说有几万只燕子衔着泥土飞到他坟上，百姓无不怜惜。窦太后得知孙子的死讯，暴怒，质问景帝为什么要用郅都。景帝说郅都是忠臣。窦太后一句话怼了回去："刘荣就不是忠臣吗？"最终，郅都被窦太后下令处死。但刘荣，再也回不来了。

回头看这段历史，刘荣的死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有贤名、有民心、有重臣支持，这些在太平年间是美德，在皇位更迭的节骨眼上，就是催命符。景帝用下棋争执打死过吴国太子，背刺过晁错，逼死过周亚夫——这是一个把利益算到骨子里的人。为了让八岁的刘彻坐稳江山，他不惜亲手灭掉自己的长子。

最是无情帝王家。刘荣这一生，输就输在投了个好胎，却摊上了一个没有政治头脑的母亲和一个心狠手辣的父亲。在皇权面前，血缘亲情一文不值。

【主要信源】
1. 《史记·外戚世家》《史记·酷吏列传·郅都传》《史记·五宗世家》，司马迁
2. 《汉书·景十三王传》，班固
3. 《资治通鉴·汉纪八》，司马光
4. 维基百科"刘荣（临江王）"词条及相关史料引用
5. 百度百科"七国之乱"词条及相关史料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