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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文萃丨从院子里可以俯瞰山谷,直至高耸于山下椴树林之上的教堂钟楼。邮递员推

文学汇 文萃丨从院子里可以俯瞰山谷,直至高耸于山下椴树林之上的教堂钟楼。邮递员推着自行车,因为到山上那个小房子要走陡峭的上坡路,而那条路在岔路之后的部分都是用碎石草草铺设而成的。那个人筋疲力尽了。他希望被人称作助理,邮政助理是他这个职业的官方名称。他穿着一件纽扣闪闪发光的制服。他在流汗,领带松开了,领子打开了。他摘下帽子,只是短暂一刻,为的是问候致意和透透气。当他将那封信递给玛利亚时,她后退一步。这是一封蓝色信件,信件前面贴的一张凭单可以撕下来。收件人收到信后必须在这张凭单上签名,然后将凭单寄回给寄件人。寄件人是官方机构,他们希望获得一张对方确认收到信件的证明。助理知道,她知道他喜欢她,甚至不仅仅是喜欢。他也知道她对他很冷淡。他眼神阴郁,不如她丈夫约瑟一半帅气,倘若帅气的外表当真可以减半或者加倍的话。助理并不赞同村里的男人们将约瑟和玛利亚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认为孩子根本证明不了任何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证明一个人是否精于此道或者是否仅仅只是精于此道,就算有四个孩子也绝对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即便妻子对丈夫不中意,她也照样可以生下孩子,这是天性,这种天性和爱情无关;而仅仅因为有人碰巧名叫约瑟和玛利亚,也根本说明不了什么,甚至恰恰相反。男人们倒是巴不得如此。他们私下盘算,这样一来,自己或许就能和美丽的玛利亚共度春宵。大家也从未看到这一对夫妇一起到村里来,男人们再一次得出结论,从中看到了又一个证据。当众人看到他们时,他们彼此并没有快乐相处,并没有互生爱慕之情,约瑟一如既往地一脸严肃正经,玛利亚大抵也是如此,仿佛他们刚刚发生过争执一般。可是男人们的算盘打错了。因为玛利亚喜欢和约瑟紧紧搂抱着躺在一起。她有着热情活泼的性格。她的丈夫有时也是这样。当两个人躺在一起时,他们之间远不是像要熄灯了一样。远不是。而当他们真的吹灯灭火时,他们彼此还要说很长时间的话。路那么远,助理每周只过去一次,因为到山上去确实太过遥远、太过吃力。玛利亚很少独自一人在家,她也很少待在房子跟前。常常是他敲门后却不见有人出来给他开门。难道就是为了一次又一次地白跑一趟吗?他觉得最好的情况是,在这山上分散居住的人,应该在山下的村子里有朋友,至少有一个他们信得过的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将邮件转交给那个人,他们就可以到那个人那里自行取走邮件。不过来自政府的信件必须由收件者本人签收。助理心想,至少我今天可以看到她了。整个村庄地阔天长,从礼拜堂到最远的农舍,这段路要走上整整一个小时。六家农家院落位居村庄边缘,再后面就是大山了。居住在山麓阴影里的人,不会和居住在山下的人交好,他们彼此间也并不交好。并不交好意味着不想知道别人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他们居住在那里,是因为他们的祖辈比其他人来得晚,且那片土地最便宜,而土地之所以最便宜,是因为在山上劳作很艰难。玛利亚、约瑟以及他们的家人居住在山后面的最末端处。大家称他们为“下等人”。这个词当时在很长时间里还一直指的是“行李”,约瑟的祖父和父亲曾做过搬运工,搬运工是没有归宿的人,他们没有固定的栖身之所,从一个农舍搬到另一个农舍,然后打听有无工作,在夏天将比人还高的一捆捆干草提到农民的仓库里。这是所有职业中最底层的,比雇农还不如。那封信来自部队。那是一封征召令。奥地利已向塞尔维亚宣战,俄国支持塞尔维亚,德意志帝国皇帝因支持奥地利而向俄国宣战,法国因支持俄国而向德国和奥地利宣战,而德国则已经进驻比利时。邮递员手里还一直握着那封“蓝色信件”。他独自幻想着能够帮助她;出了某些事,他可以帮助玛利亚,她终于可以明白他实际上是个怎样的人了。他多么希望她摆脱丈夫,他自以为她遭受着丈夫的折磨,他自以为倘若关键时刻来临,他就是一个可以多多展示温柔和好感的人,这不会转瞬即逝,不是一两个夜晚,而是直至死亡将两人分离。她的脸上没有红色斑痕,脖颈上也没有。他看不到皱纹,眼睛到额头都没有,嘴角没有,眼角到太阳穴那里也没有。她的双手粗糙,不过只是手心的部分。手掌犹如镀了金一样。她丈夫经常外出。他做些小生意。是什么样的小生意,助理并不知晓,玛利亚也不了解。村里人猜测那都是些歪门邪道的小生意。约瑟素有动不动就挥拳相向的名声。但男人们以此自我安慰,为自己的胆小如鼠找借口。迄今为止他们谁也不敢直接对玛利亚下手。这正是因为约瑟是个动起手来毫不犹豫、心狠手辣的人。不过还没有人见过他动手打人。助理说这封信是从部队里寄来的,玛利亚得签收才行。她需要在括号里写上“妻子”二字。他随身携带了一支复写铅笔,这是他获准携带的。他自己舔湿了笔头。玛利亚知道打仗了,但战争有朝一日会和他们有关,甚至山上和山谷底下的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这是她迄今为止没有想到的。这封印刷信件具体写了些什么,她恐怕难以复述,但有一点很清楚:约瑟·穆斯布鲁格得上战场了。

文学给阿嬷的情书高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