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诺夫说了句话，莫斯科是基辅罗斯建立的，是俄罗斯人离开了乌克兰，不是乌克兰人离开了俄罗斯。这话听着像是搞学术的在那争论，实际上就是战争的一部分。乌克兰人在战场上拿不回顿巴斯那块地方，那就只能在历史书里头往回拿了。把历史当成武器来用这个事情，两边其实都在干，但乌克兰这边玩得是更狠的那一个。

普京在2021年的时候弄了篇特别长的文章出来，说乌克兰和俄罗斯本来就是一个民族，说乌克兰这个国家就是别人给硬造出来的。布达诺夫现在把这话整个翻了过来，说俄罗斯才是从基辅罗斯分出去的那一支，说你们才是后头来的那一个。同一个基辅罗斯摆在那里，你说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说你才是我分出去的枝子。历史整个变成了一面镜子，谁站在前头看见的都是自个儿的那张脸。

有个事情大多数人根本就没留意过。基辅罗斯这个名字它本身就不是原装正版的，那个中世纪的国家当时就只叫罗斯。基辅罗斯这四个字是十九世纪俄罗斯那边研究历史的硬造出来的一个词。也就是说现在两边抢来抢去的这个概念，是俄罗斯人自己鼓捣出来的。乌克兰现在拿着这个词去打俄罗斯人，历史开了个特别大的玩笑，但战场上的那些人根本就笑不出来。

俄罗斯那边新出的历史教科书，现在正在悄悄地改里面的词儿。原来写的是八八二年奥列格把诺夫哥罗德和基辅给统一了，建了个古代俄罗斯国家。现在给改成了罗斯国家的形成跟留里克在八六二年被请到诺夫哥罗德去有关系。你要是仔细瞅瞅，基辅这两个字被整个拿掉了。人家不是明着说要删内容，就是把地名从整个故事里头给抽走了。这种改法比发什么声明都来得实在。

乌克兰这边也没闲着。二零二一年泽连斯基那帮人增设了一个建国纪念日，就定在每年的七月二十八号，说是为了纪念弗拉基米尔大公当年领着基辅的老百姓受洗入教。乌克兰驻华大使馆那边说得更直白，说这就是乌克兰历史的开头。这一下子就把建国的日子从一九九一年给推到了九八八年，整整往前推了一千多年。用设立纪念日的办法来改写国家的历史，这一招也挺狠的。

两边其实都在干同一件事情，就是想把基辅罗斯弄成自个家的独家遗产，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子。但基辅罗斯说白了就是个中世纪的政治联盟，跟现在意义上的民族国家根本就是两码事。弗拉基米尔大公要是活过来，他肯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建乌克兰或者建俄罗斯，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两个词儿。把现代国家的框子硬套在一千年前的历史上头，这个事情它本身就不对。

可是仗打起来之后谁还管学术上精不精确呢。前面战场上打不过的时候，那就去教科书里头打，去纪念日里头打，去那些讲话的词儿里头打。布达诺夫说的那句没有历史就没有未来，翻成大白话就是谁把历史的说头攥在手心里，谁就能拿到未来的那张进门条。这话讲得挺亮堂，但亮堂话不能当炮弹使唤。

最逗的是两边用的是同一堆历史材料。俄罗斯说你是我身上分出去的，乌克兰说我是你娘。同一个老祖宗摆在桌子上头，两家各认各的先人。这哪里是什么研究历史，这就是在抢着占个名号，跟谁先抢到个招牌就算谁的一样，只不过这个招牌注册的是一千年前的事儿。

这场争夺打到末了肯定不会有赢家。一段历史被活生生劈成两半的时候，它就已经不是历史了，就变成了各自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传单。布达诺夫的话讲得咣咣响，但他有件事情没说对。一个把历史当成砖头往别人脑门上砸的民族，就算在嘴皮子上占了上风，在真真切切的日子里头也会输得啥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