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宗的翰林,绝不会被外放为知县。 翰林就是翰林,怎么还分正宗不正宗?清代官场偏偏就有这道隐形门槛,而且这道门槛,足以决定一个读书人是坐上直达宰相府的快车,还是在七品知县的位子上蹉跎一生。
这件事最容易让人误会。袁枚明明进过翰林院,怎么后来又去当知县?
答案在于,清代官场所说的“进翰林”,至少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进入翰林院学习,另一层是正式授予翰林官。前者只是候选,后者才算真正站稳。
殿试发榜后,一甲三人的去向最明确。状元授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他们从一开始就有正式的翰林官职。
二甲、三甲进士还要参加朝考,只有其中一部分人被选为庶吉士,进入庶常馆培养。这个过程常被称为“点翰林”,听着风光,实际上仍在试用期。
庶吉士通常要学习三年。朝廷看重的不只是文章写得漂亮,还要观察学问、办事能力和日常考课。
到了期满,便举行散馆考试。考得好的留下,二甲出身一般授编修,三甲出身一般授检讨;没有留馆的人,则按成绩和名次改授其他官职。
有人进六部做主事,有人到内阁任中书,也有人被分到地方做知县。被派入知县班次者,官场上常以“老虎班”相称,因为他们比普通候补人员更容易较快得到实缺。
可这份“快”只是早些坐进县衙,并没有把他们重新送回馆阁。散馆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毕业考试。
它兼有考试和分流两种作用,名单一出,朝廷就会据此安排官缺。诗文成绩、清书能力和平时考核都可能影响结果,不同时期的具体科目有所调整,但“留馆”与“出馆”的区别一直存在。
因此,“正宗翰林”并不是朝廷颁发的一块牌子,而是官场用来区分身份的说法。庶吉士只是翰林院里的学习人员,留馆后成为修撰、编修、检讨,才有了正式翰林官的名分。
身份一旦定下来,往后的升迁路线也随之改变。编修和知县都可能是正七品,表面上像是站在同一层台阶。
可编修处理的是修史、纂书、典礼和科举文字,还可能被派充考官、学政或讲读官。未必人人都能接近皇帝,但他们更容易进入中央用人的视线,获得跨衙门任职的机会。
这种差距还体现在人脉和信息上。翰林经常参与修书、典礼和科举差事,接触的是京城高层文官;知县长期驻守一地,日常往来主要围绕地方行政。
两个人起初品级相近,几年后能够得到的推荐、差使和升迁机会却会越拉越开。正式翰林往上走,常见台阶有侍讲、侍读、侍讲学士、侍读学士,也可转入詹事府、六部,或被选派主持考试、督学一方。
清代许多汉人大臣有翰林经历,原因不只在于文章好,更在于翰林院长期承担储备中央文官的作用。翰林官未必有多少实际权力,俸禄也谈不上丰厚,却被称为“清贵”。
贵就贵在履历、声望和通道。他们以后离京任职,通常已经积累了馆阁资历,外任多从较高层级安排,不会再把知县当作仕途的第一站。
这正是标题所说的那道分界线。当然,留在翰林院并不等于一定能做到大学士。
翰林内部同样要经历京察、大考和职位竞争,有人多年停在编修、检讨,也有人转任普通京官。只是与散馆后直接出任知县相比,他们保留了进入中央高层职位的资格和更顺畅的入口。
反过来看,知县也不是无足轻重的小官。一县百姓的赋税、诉讼和安危都在其职责之内,干得好同样能留下政声。
只是地方治理再有成绩,也需要沿着州府道司逐级上行,制度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曾做过庶吉士,就自动恢复他的翰林资历。有意思的是,离开翰林路线,并不等于袁枚没有能力。
他办案明快,也留下了不错的地方声誉,后来辞官居于南京随园,在诗歌、文学评论和饮食著述上成就很高。问题不在他是不是人才,而在朝廷从此把他放进了另一套用人体系。
殿试只是取得进士资格,朝考决定能否入馆,散馆才决定能否留下。只有弄清这三道门,才能明白为什么同样穿七品官服,有人面向中枢,有人却从一县钱粮和诉讼重新起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