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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九年,湖北汉阳道署,谭嗣同娶了李闰。这门亲事是两家父母定的,谭嗣同没法说不,

光绪九年,湖北汉阳道署,谭嗣同娶了李闰。这门亲事是两家父母定的,谭嗣同没法说不,李闰也没法说不。成亲当天,他掀开盖头,看了她一眼,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既是父母之命,你我便相敬如宾吧。"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冷。李闰那年十九,长沙李寿蓉的侄女,父亲李篁仙做过户部主事,诗书人家出身,嫁过来之前大概也听过一些关于这位谭家公子的传闻——湖北巡抚谭继洵的独子,却不像一般官宦子弟那样走科举正路,喜欢舞刀弄剑,跟江湖人混,还信佛,脾气有点怪。

她掀盖头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史书没写,但能在谭家后院安安稳稳做三十年少奶奶、到最后替他收尸守节的人,心里的那股韧劲,怕是比谭嗣同自己想的还要硬。

婚后的前几年,谭嗣同确实在"相敬如宾"这四个字里规规矩矩地走着。他继续游历,北上京师,南下江淮,访王闿运,结识大刀王五,在兰州看他父亲当巩秦阶道,自己也考了个候补知府的衔。

李闰留在家里,按规矩侍奉公婆,读书写字,偶尔跟他通信。有一桩小事挺能见人——谭嗣同后来给她改字,叫"韵卿",自己署"醉禅",夫妻之间开始有诗词唱和。

从"相敬如宾"到互称字号,这道冰化得不算快,但确实是化了。他给她讲佛经,讲《仁学》里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讲"冲决网罗",讲君主是"大盗"、伦常是"钳制"。李闰未必全懂,但她没拦过他,这就够了。

现在好些写谭嗣同的文章,喜欢把他和李闰描成"灵魂伴侣""维新伉俪",有点过度浪漫化了。真实情况是,谭嗣同这辈子最后那几年,心思全在变法、在算账、在"算准了自己要死"这件事上。

他对李闰的好,更多是那个时代一个还算体面的丈夫能做到的上限——尊重你、不纳妾、跟你说话、让你识字读经。但"相敬如宾"那四个字背后的那层疏离,其实从头到尾没完全消掉。

他赴京前跟她告别,她后来回忆说"君去矣,大风起兮云飞飏",那是后话,当时她未必知道这一去就是菜市口。

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十三,谭嗣同砍在宣武门外,三十三岁。李闰三十一,守了一辈子,民国年间还牵头办女子学堂,1948年才走,活了八十五。

她墓碑上刻的还是"谭李氏",但他那句"相敬如宾"开头的故事,她用一辈子把它续成了一个比"相爱"更复杂的词——叫"共此一生"。

史料出处:《谭嗣同全集》(中华书局,1981)中《戊戌北上留别内子》《悼亡妻李孺人》诸篇;《浏阳谭氏谱》;梁启超《谭嗣同传》;柯悟迟《庚子记事》附李闰晚年口述片段。另可参杨廷福《谭嗣同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