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中央电视台台长杨伟光未经允许下,擅自做了个重大决定,在《新闻联播》播出之后安排了一段30秒的广告。广电部部长知晓后,愤怒道:“怎么回事?杨伟光怎么能这样做!”
账本摆在那儿,去年广告收入才2.7亿,今年把频道扩到八个,支出一下子多了5.3亿,缺口两个多亿,黑压压躺在报表上。新增频道像几个大窟窿,设备要钱,节目要钱,新招的编辑记者也要发工资。
财务处长拿着报销单手都抖,说下个月工资悬了。砍节目,还是找钱,真就两条路。广告是条路吗,别人早靠它活着,央视为什么不能试一把。
杨伟光把目光盯在传播效果最狠的那段时间,《新闻联播》后这一分钟,观众没走,注意力还在,每一秒都值钱。他精心挑选了相对纯净的品类——孔府宴酒。广告画面呈现着山水与粮食,解说词简洁有力:“喝孔府宴酒,做天下文章”。
那一晚,他坐在办公室里,烟头把烟灰缸塞满,窗玻璃被寒气糊得雾蒙蒙。秘书敲门,说广告部李主任来了。李主任手里攥着记录,57个电话,没有投诉,8个问酒在哪买,另有3个企业问这个时段还能不能投。
面对是否答应企业之事,杨伟光轻轻抬手往下压了压,神色沉稳,而后说道:“且等部里意见再做定夺。”但心里有数,再等,工资就砸手里了。他又补一句,在我回来之前,一秒都别停。
次日清晨,他提早抵达广电部,于一楼的长椅上静坐二十余分钟。其间,他在脑海中反复斟酌、梳理着腹稿,神情专注而凝重。公文包塞得鼓鼓的,财务报表、扩频道的批文复印件,还有一份手写的广告时段规划。
九点整,他进了部长办公室。烟灰缸里也堆着烟头。部长抬眼问,知不知道《新闻联播》后面放广告意味着什么。杨伟光表示,这意味着中央电视台能够自行筹措一部分经费,无需完全依赖国家财政拨款,在一定程度上实现经费的自给自足。
屋里只剩翻报表的声音。数据一笔笔摆在那,去年的进账,今年的支出,缺口像一道沟。他又把来电记录递过去,说昨晚到今早没负面,还特意没选烟和保健品。
要是观众反弹呢。要是舆论炸锅呢。屋内刹那间静谧无声,唯有时光悄然流淌。须臾,走廊上的脚步声自远方隐隐传来,由远及近,似在诉说着一段未知故事,随后又渐渐远去,重归寂静。
部长叹了口气,先试一个月,每天报一次观众反馈,有任何负面立刻停,广告收入先留账上,一分钱别动。
走出门,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十一月的风刮脸生凉,人却发烫。他回到台里,只说两个字,继续播。合同照签,但跟企业说清楚,随时可能停。
价格怎么定。广告部有人说别定太高,他回一句,不高点怎么填那两个多亿的窟窿。先按秒算,三千块一秒。这价格在当时不低,但挡不住企业的热情,问讯电话一个跟一个。
1993年11月28日晚七点三十一分,一则时长30秒的广告精准落地,那一刻,似有别样的意义在时光中悄然铺展。
于播控中心的监视器前,他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的山水,心内暗自计数,直至三十声心跳悄然划过。短,短到一句话说不完,但够把一条新路撬开一道口子。
第二天的反应不算糟。观众说新鲜,也有报纸写没有破坏节目的严肃,还带点活力。更现实的是,账面松了口气,流进来的钱,哪怕暂留账上,也像暖气一样把屋里温度抬起来。
冒险吗。冒险,但那时不冒险就坐等熄火。杨伟光绝非盲目闯荡之辈。他生于1935年,乃广东梅县人氏,毕业于人大新闻系。起初投身广播领域,而后转战电视行业,开启别样征程。
1961年进央广,一个月工资46块5,穷但心里踏实。到1991年接手央视相关工作,肩上扛的是近万人的生计。
这一步要的是胆,也要的是打算。他说先试一个月,不顶嘴是因为知道底在哪,知道观众能接受什么样的广告。产品选得稳,画面干净,节奏抓得住,这就叫底线思维。
试行没砸锅,接下来,节目也硬起来了。1994年,《焦点访谈》上马,敢说敢碰,口碑起来,《东方时空》成了标志栏目。内容有了底气,观众也更愿意看,广告成了良性循环里的一环。
到1995年,央视首度开放黄金档广告招标,各家企业争得火热,热门时段投标价动辄数千万。仅这类优质广告资源,电视台每年就能拿到数亿元营收。台里的年收入水涨船高,从几亿往上翻,窟窿从缺口变成储备。
更值得注意的是,电视的对外传播本来就烧钱。1992年国际频道开播,第二年东方卫视信号覆盖北美,海外落地意味着设备、传输、制作全面上量。哪来的钱撑,广告就是那根梁。
回到那个夜晚,杨伟光在屏幕后数秒,三十秒之后,舆论场等着他。他敢不敢接住。他接了,接得不慌,接得不糊涂。部长那边有红线,台里这边有策略,中间靠的是每天一份反馈单。
信息来源:央视原台长杨伟光病逝:打造焦点访谈、拍板新闻联播后播广告——澎湃新闻 2014-09-24 19: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