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7日,上海已经解放,刚刚“投诚”的国民党上海财政局局长汪维恒,走进解放军上海军管会代表顾准的办公室,当汪维恒说自己是1924年入党的地下党员时,顾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立刻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汪维恒,赶紧拿起了手边的电话。
1949年5月27日上海正式解放,解放军军管会代表顾准带队接管上海市财政局,时任国民党上海财政局局长的汪维恒,带着全体人员原地待命,表面上是"投诚"的国民党旧官员,可就在交接完毕、众人散去之后,汪维恒却悄悄拉住顾准,说有要事单独汇报。
关上门,汪维恒压低声音说出了一句让顾准当场愣住的话:"我是1924年入党的中共党员," 顾准一时不敢相信,眼前这位身穿国民党少将制服、掌管上海财政大权的高官,党龄竟然比自己还长十多年,他立刻拨通了副市长潘汉年的电话核实,得到肯定答复后,顾准紧紧握住汪维恒的手,连说了好几声"太好了"没人知道,为了这一句"回家",汪维恒在黑暗里整整等了21年。
汪维恒原名汪益增,1896年生于浙江诸暨一个没落地主家庭,1921年他从北京军需军官学校毕业,进入浙军当了一名军需官,1924年经早期共产党员张秋人介绍,他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宁波地区最早的四名党员之一,1925年国共合作时期,组织安排他以跨党身份加入国民党,从此埋下了潜伏的伏笔。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白色恐怖席卷全国,1928年诸暨县委准备武装暴动时走漏消息,县委成员被迫紧急撤离,县委书记金城临行前给汪维恒留下指令:利用军校旧关系打入国民党内部长期潜伏,也就是从这时起,他把名字从"益增"改成了"维恒"——取"坚持到底"之意。
这一潜伏就是整整十年的"孤悬"状态,由于地方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汪维恒与组织彻底断了联系,他凭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和清廉的作风,在国民党军需系统里步步攀升,一路做到了胡宗南部西北军需局局长,深受胡宗南器重。
可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汪维恒始终在等待组织的召唤,还利用职务之便,悄悄救助转移了金城、潘念之等数十名被追捕的地下党员。
更鲜为人知的是,汪维恒还借着为胡宗南培养军需人才的名义,从"西北劳动营"里营救出了700多名进步青年,其中300多人是共产党员或进步学生,这些人以"军需见习生"的名义走出集中营,不少人后来成了潜伏在敌军内部的新力量。
1938年,李克农指示地下党员沙文威与汪维恒重新接上关系,那一刻汪维恒百感交集,他以为是组织终于找到了自己,可沙文威并不知道他老党员的身份,只当他是发展的新统战对象,这个阴差阳错的误会,为他后半生的心结埋下了伏笔。
重新归队的汪维恒,把国民党后勤总部变成了中共的"情报中转站",1943年7月,蒋介石密令胡宗南集结数十万兵力突袭陕甘宁边区,这份绝密计划刚一下达,时任西北军需局局长的汪维恒就第一时间察觉。
汪维恒冒着巨大风险专程赶赴重庆,通过钱之光见到周恩来,当面汇报了全部作战部署,这份关键情报让党中央提前做好应对,最终迫使国民党放弃了突袭计划。
解放战争时期,汪维恒升任南京联勤总部副司令兼经理署副署长,他将国民党军队番号、兵力配置、武器弹药储备、运输补给计划等核心情报源源不断送往延安,大别山战役中,白崇禧率20万大军围攻刘邓部队的完整作战方案,就是汪维恒从蒋介石的最高军事会议上带出的。
1948年6月,陈诚突然调汪维恒去台湾,任第十补给区少将副司令兼供应局局长,为国民党退守台湾做准备,此时全国解放曙光已现,去台湾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汪维恒想到退守台湾后的军事部署、后勤基地等情报价值,毅然带着全家登上了赴台的轮船。
在台湾的大半年里,汪维恒通过交通员传回了大量台岛防务情报,1949年4月组织密信传来,以一首盼归的诗暗示他立即撤离,汪维恒借着供应局改组、陈诚养病的时机,以"母亲病重"为由先行只身返回大陆,又暗中安排家人搭乘最后一班轮船撤离。
回到上海的汪维恒被任命为财政局局长,他顶住压力保全了上海全部财税、地籍档案,制止了资金转移和档案销毁,为上海解放后的平稳接管立下大功。
解放后汪维恒历任上海市直接税务局局长、地政局局长、房地产管理局局长,兢兢业业工作了二十多年,可他1924年的党员身份却始终无法正式确认,大革命时期没有党证,早期组织资料大多散佚,连当年的县委书记金城都是后来重新入的党。
1971年1月,75岁的汪维恒在上海黄浦区中心医院病逝,临终前好几天不能说话的他,嘴里一直喃喃地重复着三个字:"我要求……"守在床边的夫人知道,他到死都在请求恢复自己的党籍。
直到1984年,经过反复核查取证,中央组织部终于正式下文,恢复汪维恒的中国共产党党籍,党龄从1924年连续计算,这位在敌人心脏里坚守了21年信仰的无名英雄,终于在历史中找回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