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红四方面军前进剧团最漂亮的姑娘,长征途中,和27岁的红九军军长孙玉清相爱了。 过黄河后她揣着身孕问怎么办,他说:"别怕,等我打了胜仗就结婚。" 可仗没打完,他牺牲了,她成了马家军总指挥的妾。 在这个特殊的位置上,她悄悄帮被俘的战友。 也想死,但肚子里的孩子是烈士唯一的骨血——她咬着牙活。
她叫陈淑娥,四川平昌人,十五岁跟着红军走完长征,嗓子亮、模样周正,在前进剧团演文明戏,全团上下都疼她。孙玉清是湖北红安人,黄麻起义出来的老资格,二十五岁就当上红九军军长,打仗不要命,人也敞亮,两人在行军途中互相递水、递烤干的布鞋,慢慢就认定了彼此。西路军强渡黄河西征,古浪一战红九军折损过半,剧团奉命去前沿慰问,1936年12月在甘肃山丹遭遇马家军骑兵突袭,团长政委当场阵亡,陈淑娥和三十多名女战士被俘。
马步芳麾下步骑总指挥马元海一眼看中她,那时候她肚子已经微微隆起——那是孙玉清的孩子。马元海明说要做妾,暗里拿她和孩子威逼,不从就杀。她被关在马元海公馆后院,每天听见街上传来被俘红军被吊打、活埋的消息,夜里攥着衣角哭到天亮。她真试过用碎瓷片抹脖子,刀片刚挨上皮肤,胎儿在肚子里狠狠蹬了一下——那一脚踢醒了她:孙玉清还没见过这孩子,她不能让他白来一趟人间。
1937年3月孙玉清在祁连山被民团俘获,押到西宁,马步芳亲自诱降,许高官厚禄,他只回一句"生为穷苦人,死也为穷苦人",还被押到苦役营看被关押的红军,远远朝陈淑娥使了个眼色——没有怨,没有嘱托的话,就那么看一眼,是告诉她:撑住。5月下旬孙玉清被砍头,马家军把他的头颅割下拍照,送往南京向蒋介石邀功,后来又挂在西宁城门上示众数日。
陈淑娥是在洗衣妇私下传话时知道的。她没哭出声,怕隔墙有耳,一个人蜷在厢房角落,咬着袖子把呜咽咽回去。没过几天早产下一个男孩,马元海转手把孩子送给手下刘姓副官家收养,取名刘龙——她连抱够一刻都没被允许。从那天起她认清一件事:活着,找到儿子,告诉他爹是谁。
忍辱的日子里她没闲着。马元海府上常有被俘红军挑水、劈柴、做苦役,她趁送茶点、送衣物的机会偷偷塞干粮、塞盐巴,低声提醒哪天要突击检查好躲一躲,哪几个看守贪杯可以趁夜溜。有次马元海要挑两个"听话的"女俘送人,她抢着说这两个唱戏的好看,留下能助兴——硬是把两个想跑会被当场枪毙的姐妹保了下来。这些事她从不跟任何人提,做了也就做了,在她看来比不上当年在火线送一碗姜汤有意义。
1949年马家军溃败,马元海仓皇出逃前把几房姨太太转手倒卖,陈淑娥被卖给一个国民党营长,受了不少打骂,趁夜逃出一路乞讨到兰州。新中国成立后她在织布厂做工,一边找儿子。可麻烦来了——档案上写着"马元海姨太太",历次政治运动中都被另眼相待,邻居背后戳脊梁骨说她是军阀玩物,儿子刘龙因生父"不详"也受歧视。她不辩解,只反复跟儿子念叨:你爸是红军军长孙玉清,他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熬到1980年代,老战友王定国——谢觉哉夫人、当年同属前进剧团的姐妹——联合几位西路军幸存者上书作证,甘肃省民政部门终于认定刘龙为孙玉清烈士遗孤,陈淑娥的西路军女战士身份也得到确认。1988年她带已五十多岁的儿子去西宁烈士陵园,站在孙玉清雕像前,只说了一句:"玉清,我把儿子带来了。"然后沉默了很久。
2005年8月陈淑娥在兰州去世,九十多岁。到最后一刻她还有桩心事没放下——孙玉清被割下的头颅至今不知去向,没能合葬。历史书写胜败与战略,可真正扛过那些日子的,是这个咬着牙替烈士养大孩子的女人,她没拿过枪,却用一生回答了什么叫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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