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六十五岁的郑念决定离开上海前往美国。在临行之前,她选择把家里那些历经劫难、千辛万苦所保存下来的古董以及字画,全部无偿地捐赠给了上海博物馆。
主要信源:(光明网——郑念是谁)
1973年深秋,上海提篮桥监狱的女监区出了一件稀罕事。
一个关了六年半的女犯人,刑满那天死活不肯走。
狱警把释放通知书递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说不接。
问她为什么,她说自己本来就没罪,不需要什么“宽大处理”。
这词儿是给真有罪的人用的,她要是接了,就等于认了那顶“英国间谍”的帽子。
在她看来,清白比自由要紧,要是顶着污名走出去,跟还关在里面没啥区别。
这个倔脾气的女人叫郑念,1915年生在北京,家里是北洋时期的官宦门第。
爷爷当过湖北管教育的官,父亲在日本留过学,回国后在民国海军里做少将。
她从小既读古书又学洋文,长得也出众,年轻时上过四次《北洋画报》的封面。
可她不爱抛头露面,心思全在念书上。
先在天津读中学,后来考上燕京大学,1930年又去了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拿到了硕士学位。
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她认识了同是留学生的郑康祺,两个人结了婚。
郑康祺后来进了民国外交部,被派到澳大利亚常驻,郑念跟着去了,在那儿生了个女儿,取名郑梅萍。
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海外,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弃国外的生活回国。
他们先从澳大利亚辗转到香港,再从香港回到上海。
郑康祺先当了上海市政府的外交顾问,后来又去壳牌石油上海分公司做总经理。
郑念在家照顾女儿,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1957年郑康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郑念没办法,只好接过丈夫的担子,去壳牌石油上班,当了总经理助理。
为了纪念丈夫,她改笔名叫郑念。
她做事利索,把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女儿也教得很好,常跟女儿说,遇到事别垂头丧气,乐观点总能熬过去。
1966年秋天,一群人不打招呼就闯进她家,东西砸的砸烧的烧。
过了一个月,她被抓进了提篮桥监狱,罪名是“英国间谍”,说她留过洋,在外企干过,有通敌的嫌疑。
这一关就是六年半,单人牢房,天天审,有时候还动刑。
审她的人要她认罪,要她咬出别人,她就是不签字,不说昧良心的话,也不冤枉任何人。
有一回双手被反铐了十几天,手铐勒进肉里,流脓流血,差一点残废。
旁边的人劝她哭几声求个饶,她说那种嚎哭的样子她做不来。
没审讯的时候,她省着厕纸贴在又黑又脏的墙上,弄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还跟看守要扫把扫地。
每天在牢房里活动活动,怕身子垮了,脑子里反复回想以前学过的东西,怕忘光了。
1973年刑满,她不肯接释放通知,监狱的人劝不动,最后让人把她架起来扔出了大门。
她爬起来拍拍土,先没顾自己,一打听才知道,女儿郑梅萍在她被抓进去的第二年就没了。
官方说是跳楼自杀,她不信。
女儿跟她一样性子硬,她能熬六年半,女儿没道理熬不过一年。
后来她一边跑部门递材料给自己申冤,一边查女儿的死因。
最后查清楚了,梅萍是被人打死的,不是自杀。
她把打人的人告上法庭,判了罪。
到1980年,官方正式发文,说当年抓她判她都是错的,撤了所有罪名,给她平了反。
平反以后,上海的家早就散了,丈夫和女儿都没了。
1980年冬天,她把家里的古董瓷器捐给了上海博物馆,买船票去了美国,那年她六十五岁。
在华盛顿住下来,平时读书,会朋友,桌上总摆束花。
出门穿丝质衬衫,一头银卷发,自己开车兜风。
1987年,她用英文写了本自传叫《上海生死劫》,书里没喊冤没骂人。
就老老实实写自己怎么被抓、在牢里怎么过、女儿怎么死的、出来后怎么申冤。
书一出来全世界都轰动了,被翻译成好几种语言,成了纪实文学的经典。
她还用女儿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基金会,把写书的稿费和演讲挣的钱都捐给在美国念书的中国留学生。
2009年,她在浴室摔了一跤,感染后走了,享年94岁。
她这一辈子,好日子没过多少年,苦头吃了一大堆。
可不管什么时候,那股子硬气劲儿从来没软过。
有人问她怎么能撑得住,她说人活一口气,这口气要是散了,活着也就没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