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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的女儿告诉妈妈,高考已经结束,她已经成年,让妈妈不要管着她。她要和同学去浙

17岁的女儿告诉妈妈,高考已经结束,她已经成年,让妈妈不要管着她。她要和同学去浙江义乌打暑假工,要求不高,两个月能把学费挣出来就行。女儿上班后只在微信里给妈妈发过一个工厂位置,其他什么也没说。之后因为没了联系,父母都害怕了。妈妈担心,连夜到浙江看望打暑假工的女儿。


接到丈夫电话的时候,李梅(化名)正准备关灯睡觉。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发抖,说女儿小雅(化名)的微信已经两天没回消息了,打视频通话也没人接。丈夫问她,你不是有那个工厂的地址吗,要不你过去看看?


李梅嘴上说着“这么大的孩子了能有什么事”,可挂掉电话躺在黑暗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凌晨两点多,她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胡乱往包里塞了两件衣服,订了最早一班去浙江的高铁票。


从家里出发到义乌,路上折腾了将近六个小时。李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城镇,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女儿刚到那边时发来的一个工厂定位,那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名字。


手机地图上显示,那个地方在义乌下面的一个镇上,周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小作坊和工业园。她按照导航找到那家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人眼睛发花。厂门口堆着一些装货的纸箱,门口的保安听说她找女儿,打了个电话进去,让她等着。


厂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李梅站在门口,隔着栅栏往里看,里面是几栋灰扑扑的厂房,机器运转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空气里飘着一股布料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她等了大概有十来分钟,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通往车间的小门。


门推开了,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李梅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直到女儿走近了,她才确定那就是小雅。高高瘦瘦的一个女孩子,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轻飘飘的,身上那件从家里带去的米白色短袖,领口和袖口已经蹭得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头发随便扎着,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脸上没什么血色,最大的变化是那双眼圈,乌青乌青的,哪怕隔着眼镜片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的样子。


小雅看到妈妈,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笑一下,但那个笑容在满是倦意的脸上显得有点勉强。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说妈你怎么来了。


李梅心里那股子憋了一路的火,在看见女儿这副模样的瞬间,全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她上前一步,伸手理了理女儿黏在脸侧的碎发,手上摸到的脸颊好像都瘦了一圈。


她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拉着女儿的手,去跟厂里的主管请了半天假。主管是个中年男人,听说家长大老远从外省赶过来,倒是挺爽快,批了假,还说小雅这小姑娘干活挺实在。


母女俩出了厂区,沿着那条两边都是小饭馆的路慢慢走,最后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店。李梅点了几样小雅以前爱吃的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回过头来看着女儿。小雅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戳着面前那只消毒过的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她说,妈,原来挣钱这么难啊。


一句话刚说完,眼眶就红了,眼泪跟着掉了下来,砸在面前的桌面上。小雅说,以前觉得上班不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敲敲键盘吗,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在流水线上做包装,一站就是十个小时,手要不停地把东西装进袋子,封口,装箱。


速度慢了后面的货就堆起来,旁边的老员工会甩脸子看。中间休息只有吃饭那点时间,上厕所都得掐着秒。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风扇嗡嗡响了一夜根本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又要起来接着干。


李梅听着,鼻子也跟着发酸。她给女儿倒了杯水,心里翻涌着各种滋味。说实话,看着女儿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当妈的肯定心疼坏了。


但她心里也清楚,有些道理,说一百遍不如让孩子自己去撞一回南墙。当初在家吹着空调说“打工能有多累”的也是她,现在坐在这里掉眼泪的也是她。我觉得这未必全是坏事,那种从课本里读不到的“生活重量”,她这次算是亲手掂量过了。


后来小雅还是决定留下来做完这两个月。她说主管答应给她调去一个稍微轻松点的岗位,干完暑假再走,不能半途而废,不然这苦就白吃了。


李梅走的时候,帮她把宿舍的床铺重新拾掇了一遍,又去超市买了些牛奶和面包。在回去的高铁上,她收到了女儿发来的消息,说妈,我没事了,你到家告诉我一声。后面跟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表情。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非得自己把脸贴上去感受一下那股子热浪,才知道火苗是烫手的。十七岁夏天在义乌流水线上流过的汗,大概比任何一本教科书都更能让她明白,那张盖着红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