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9岁的姑娘颜红英,摇着小木船运送24名解放军战士横渡长江。谁料,激战中,她被弹片削去手臂上一块肉,身负伤痛仍坚持把战士们送到对岸。在之后整整四十年里,几乎无人知晓她的名字。
1949年4月22日傍晚,邹健东在江边随军采访,一眼就注意到了万船之中这个奋力划桨的姑娘,宏大的战争场面里,她纤瘦却充满韧劲的身影格外动人,邹健东当即按下快门,捕捉下了这个瞬间。
战争年代条件有限,邹健东没来得及问姑娘的姓名,只知道她是当地支前的船工,之后几十年,他多次重返渡江沿岸的村落打听,却始终没有音讯,直到1999年南京解放五十周年,江苏卫视拍摄纪录片《风雨钟山路》,邹健东对着镜头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想找到照片里这位“大辫子姑娘”,亲手把照片送到她手上。
节目播出没多久就有了回音,江苏常熟的观众董小妹盯着电视上的背影瞬间红了眼,这个奋力摇船的姑娘,分明就是自己的母亲颜红英。
消息很快被多方证实,当年69岁的颜红英被接到南京,当她在屏幕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背影,颤抖着伸出手反复念叨:“是我,就是我,”没过多久,她专程前往北京与邹健东见面。
时隔五十年,拍摄者与被拍摄者的手终于握在一起,邹健东把放大冲印的照片交到她手里,这是颜红英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迟到了整整半个世纪,两位老人聊起当年江面上的炮火,都红了眼眶,邹健东说,百万大军能跨过长江天险,靠的就是这些舍命的船工,人民的功绩永远不能被忘记。
颜红英的事迹要从1949年的春天说起, 她是江苏宝应人,家里世代靠长江船运为生,那艘5吨重的木船是一家人全部的生计,那年百万解放军集结长江北岸准备渡江南下,沿途征集船只支援前线。
一开始父亲还有顾虑,怕船毁了一家人没了活路,可19岁的颜红英态度格外坚决:解放军是为老百姓打仗的,咱们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凭着这最朴素的念头,父女三人带着自家的船加入了支前队伍,他们听完陈毅司令员的动员,二话不说拆掉船篷,还在船头搭起简易机枪掩体,跟着大部队在夹江里训练了一个多月。
意外发生在正式渡江四天前,1949年4月18日演习时,国民党军舰的炮弹突然袭来,气浪直接把颜红英掀翻在地,她的手臂被弹片削掉一块肉,脸颊也被划破,更严重的是剧烈的爆炸声震伤了耳膜,听力再也没能完全恢复。
等颜红英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势,是问战士们有没有事、船还能不能用,得知一切安好,她简单包扎后转头就回到了训练队伍里。
4月22日傍晚,渡江总攻正式打响,颜红英家的船上载着整整24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父亲在船尾掌舵,她和妹妹轮流划桨,江面上炮火织成火网,炮弹在身边炸开,溅起数米高的水柱。
有战士问颜红英怕不怕,她头也不回地喊:“不怕,一定要把你们送过江,” 船行到江心,又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爆炸,弹片再次擦过她的脸颊,鲜血顺着脸往下流,颜红英胡乱抹了一把,手上的船桨反而划得更快,就在她拼尽全力冲出港口的那一刻,岸边的邹健东按下了快门,把这个决绝的背影永远定格在了历史里。
那天颜红英硬是凭着一股劲,把24名战士平安送到了南岸,战士们上岸时郑重向她敬礼,她只是擦擦汗笑着说,这都是应该的,你们快去打胜仗。
渡江战役胜利后,颜家父女被评为“渡江支前二等功臣”,拿到了证书和纪念章,可没过几年,老家一场意外大火把证书烧得一干二净,这段往事也就被颜红英悄悄埋在了心底,之后的几十年,她结婚生子,跟着丈夫搬到苏州吴江的农村,种地、做家务,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颜红英从没跟人炫耀过当年的经历,连儿女都只知道母亲当年送过解放军,不知道她是立过功的英雄,那张传遍全国的照片,她自己更是从未见过。
2022年12月28日,93岁的颜红英老人在苏州吴江安详离世,她生前总说,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当年那么多老百姓都在帮解放军,她不算什么,可恰恰是这份“不算什么”,才最有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