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生态转型部长巴尔布说，她对那些主张到处安装空调的人感到恐惧。她问空调能阻止森林火灾吗，能阻止文化消失吗，能阻止动物死亡吗。她说得对，空调确实阻止不了这些。但她讲这话的时候，殡仪馆已经满了，冰柜都装不下了。

巴黎急救中心公布的数据，光上周五一天就确认了至少109例死亡和高温直接有关。全国三天里头超额死亡人数超过了一千。殡仪馆要么满了要么就快满了，工作人员实在没辙了，只能跟家属商量把遗体运到别处去。医院病房里温度逼近四十度，急诊接电话的数量比平时多了百分之八十。

死掉的这些人里头，大部分都是六十五岁以上的独居老人。他们住的那些老房子都是十九世纪盖的，铁皮屋顶，压根就没做过隔热层，更别说装空调了。这些老人也不是说不想装，是真的装不起也装不了。法国那边装一台空调，光安装费就得一千五到两千欧元，还得排队等两个多月，好多老房子外墙根本不让打孔，你说这叫人怎么办。

这种高温天气二十年前可能好几年才来上一回，现在可倒好，每年都得来这么一下子。今年六月份气温比正常水平高出了十几度，整个欧洲升温都达到二点四摄氏度了。气候早就变了样了，可法国那些老房子还是那个老样子，政策也没跟着变，政客们的脑袋瓜子更是转不过弯来。

巴尔布部长说大规模装空调算不上适应气候变化，顶多就是个应急措施。这话单拎出来听吧倒是没毛病，可她把最关键的事儿给漏了。应急措施为啥叫应急，就是因为紧急情况已经实实在在摊到眼前了。一个人心脏都停了，你还能跟他掰扯什么长期健康管理方案，你不得先给人做心肺复苏啊。

空调就相当于那个心肺复苏。它确实解决不了气候变暖的大问题，但能解决今晚这个老人会不会被活活热死的小问题。法国人嘴里那些长期方案，什么改造建筑隔热层啊，多种树遮阴啊，重新规划城市啊，这些东西没个十年二十年根本见不着影。可高温呢，明天就杀过来了，根本不给你等的机会。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最起劲反对装空调的环保政客，自个儿都坐在有中央空调的办公楼里舒舒服服办公呢。欧盟委员会总部前几天发了个通知，办公楼一到七层的空调都给关了，但八层以上那些高管办公室该凉快还凉快。这哪里是什么环保，这摆明了就是阶级问题嘛。

法国这帮政客硬是把装空调这事给整成了一场意识形态打仗。右翼那边说装空调是保命要紧，左翼那边说装空调是破坏环境，两边在电视上吵得吐沫星子乱飞。真正的穷人呢，连上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就躺在没有空调的顶楼房间里等着救护车，有时候等来的是救护车，有时候什么都等不来。

最逗的是，法国政府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巴黎市政府已经订了一千二百台空调往学校和医院送，卫生部长也下了三万台的订单。这不就是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手已经伸出去了嘛。因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学校里的孩子和医院里的病人成片成片出事，选票能把他们直接活埋了。

今年上半年中国空调企业对欧盟的出口涨了四成还多。针对欧洲老房子不能打孔这毛病，中国企业推了一款移动分体式空调，安装时间从俩月直接缩到几个小时。这细节说明啥，就说明市场永远比政客更早闻着真正的需求在哪儿。

回到巴尔布部长那个问题，空调到底能阻止啥。它能阻止六十五岁老人被活活热死在自个儿屋里头，能阻止殡仪馆冰柜不够用，能阻止家属打急救电话打不通的时候那种抓瞎的感觉。它确实挡不住森林火灾，也挡不住气候变暖，但它能让今天少死几个人，这就够了。

二零零三年法国热浪整整死了一万五千人。二十三年都过去了，法国家庭空调安装率才百分之二十六。这场争论从头到尾就跟环保没半毛钱关系，纯粹是有些人自己用不上空调，就觉得别人也用不着。部长说她看见空调就害怕，那些被热死的人倒是想害怕，可他们连害怕的机会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