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坏种！6月27日报道新疆巴音郭楞，一名游客，为了追求镜头下的“史诗级大片”，竟然操控着嗡嗡作响的无人机，对着宁静的马群展开了疯狂的追逐和拍摄。最终，一匹才来到这个世界仅仅7天的小马驹，在极度的惊恐中活活被“跑死”了！而酿成这起悲剧的，可能只是为了朋友圈里几秒钟的炫耀。


巴音郭楞草色刚铺到天边，蒙古包前的炊烟还没来得及散干净。草原上的马群是最警觉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它们竖起耳朵。可那天下午，一阵不正常的嗡鸣声从远处压了过来，像一只巨大的黄蜂贴着草尖儿飞。


那是架无人机，银灰色的外壳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它飞得不高，却追得极紧，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死死咬在马群身后。马群一开始只是加快了脚步，以为甩开就好。可那机器压根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压越低，螺旋桨搅起的气流把草叶都削断了。


头马开始嘶鸣，整个马群慌作一团，四散奔逃。一匹刚出生没几天的马驹，腿还软着，跟不上母马的步伐，被无人机撵着往山坳里跑。它跌跌撞撞，前蹄绊在草坷垃上，爬起来接着跑，肺叶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嘴边挂着白沫子。


追逐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等到无人机终于升空飞走，那匹小马驹已经倒在了一片芨芨草丛里，肚子剧烈地起伏了几次，最后彻底不动了。


牧民赶到的时候，马驹的身子还是温热的。它的母亲围着它转圈，鼻尖一遍一遍蹭它的脊背，喉管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骑马赶来的老牧民翻身下马，蹲下去摸了摸马驹的脖颈，脉搏已经摸不到了。他摘下帽子，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半晌没说话。


几个年轻的牧民骑摩托追出去七八公里，终于在一条砂石路边拦住了那辆外地牌照的越野车。车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副驾上架着一台相机，后备箱还放着另一架无人机。牧民敲车窗问他刚才是不是在追马，年轻人摘下墨镜说，我就是拍点素材，草原这么大，马群又不是你家的。


牧民指着远处说，你追死了一匹马驹，刚生下来七天的。年轻人脸色变了变，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无人机又没碰到它。


争执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牧区警务站的民警赶到了现场，把双方都带回去做了笔录。民警调取了游客无人机内存卡里的视频，画面确实清晰地记录下了追逐马群的全过程，从高空俯冲到低空贴地，再到马群失控狂奔，全部都有影像。


那个年轻人看了视频回放，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他说自己是为了拍“万马奔腾”的效果发短视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航拍画面，点赞很高，就想自己也试试。他不知道马驹会因为受惊奔跑致死，以为马群跑一跑就停了。


民警联系了当地的畜牧部门，兽医站的人来做了检查，确认马驹死于剧烈运动引发的心肺衰竭。这种刚出生没多久的马驹，心肺功能还没发育完全，被外力驱赶持续高强度奔跑，心脏承受不住压力，在医学上属于典型的“应激性猝死”。


马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牧民，家里养着三十多匹马，这匹小马驹是他今年接生的第十二匹马驹，原本打算养大了卖个好价钱，给即将上大学的女儿凑学费。他说这匹小马的品相很好，毛色油亮，骨架匀称，市场上至少能卖到八千到一万块钱。


如今这笔钱没了，他心里堵得慌，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那匹马驹的母亲这几天一直在那附近徘徊，不吃不喝，晚上还能听见它对着山坳叫唤。


这件事在当地牧区传开后，不少牧民都提高了警惕，见到有无人机靠近牲畜，就骑马过去驱赶。有个年轻牧民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去年夏天就有游客的无人机惊了羊群，几只待产的母羊受了惊吓后流产，损失了好几只羊羔。


游客拍完视频就走了，牧民只能自己承担损失，报警也只能调解，最后往往赔点钱了事，可牲畜受过的惊吓和造成的损伤，不是钱能补回来的。


警务站的民警在调解时说，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无人机飞行不得干扰他人正常生产生活，不得危害公共安全，在牧区低空追逐驱赶牲畜，明显属于不当操作。


最终经过协商，那名游客赔偿了马主八千元损失，无人机被暂扣，并接受了批评教育。民警还调取了事发时游客无人机拍摄的全部素材，确认除了这段追逐马群的视频外，没有其他违规拍摄内容，但那段视频作为证据，已经被警方存档，不会对外流传。


那个年轻人临走时，在调解书上签了字，沉默了很久。他原本打算当天晚上就把剪辑好的视频发到社交平台，配上一段激昂的文案，标题都想好了——“新疆草原大片，航拍万马奔腾”。如今这个文件夹还躺在电脑桌面上，再也没打开过。


草原上的风还是一阵一阵地刮，草尖儿被吹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湖水起了波纹。那匹母马还在那片芨芨草丛边转悠，偶尔低头嗅一嗅地面，然后抬起头，朝着远处的山梁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声音散在风里，传出去很远很远，却再没有小马驹的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