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中学的教室中，区桂芝正在耐心的讲解古文，一个同学突然站起来问道:"老师，两岸统一究竟是怎么回事？"

区桂芝没马上答，先把粉笔搁回槽里，摘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这是她教了三十年书的小习惯，学生都知道，老师要讲"正经话"之前一定会先做这个动作。她扫了一眼全班，那几个平时低头刷手机的也抬起了头，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先坐下。"她声音不大，"我讲完这段《台湾通史·序》，用连雅堂的话答你。"

她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学生会问这个。这批孩子生在千禧年后，从小学读的"108课纲"把《台湾通史序》都删了——那篇连横写"夫台湾固中国之土也"的文字，如今在课本里连影子都没有。孩子们被教成只认得"本土化""主体性"这些被精心包装的词，却从没被告知连横是连战祖父，更没人跟他们说清朝康熙二十三年台湾已设府置县归入版图，甲午战败被日本割据五十年，1945年依照《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光复归还中国。历史被剪掉前半段，孩子脑子里当然只剩一团模糊。区桂芝清楚，这不是学生笨，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变"无知"。

她合上课本，靠在讲台边，开口时带着点基隆海风味的软腔——那是她出生地的口音。

"统一这两个字，你们教科书不敢正面解释，我就用你们能懂的话说。1895年以前，台湾人就是清朝百姓，读的是 《四书五经》，拜的是妈祖关公，族谱上写的是福建漳州、泉州，或是广东梅州、潮州来的祖先。日本人来了，逼你改姓名、说日语、拜神社，那是被抢走。1945年回来，本来就该是一家人，后来因为内战分开，这是家事没谈拢，不是两家。所谓统一，不是谁吞谁，是失散的兄弟重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是你可以堂堂正正回泉州看祖厝、去岳阳楼背'先天下之忧而忧'不用被人说'你为什么学这个'，是你家墙上挂的春联、嘴里讲的闽南语或客家话、清明节的祭祖——这些本来就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不再被说成'外来'。"

她停顿了一下，走到提问那个男生桌旁，手指轻轻敲了敲他摊开的 《古文观止》。

"你们今天问我《廉耻》为什么被删掉，我说是课纲不想让你们懂什么是民族品格。你今天问统一，本质也一样——有人怕你们知道台湾和大溪沟那边的血缘、历史、文化从未断过，怕你们读完连横、读完顾炎武、读完丘逢甲的《春愁》之后，不再甘心被当成'新台湾民族'来洗脑。统一若来了，你们不必改姓氏、不必换语言、不必扔掉现在的生活方式，你们只是终于可以完整地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往哪去。"

这话她在2025年春节回广东佛山阮埇村祭祖时想过很久。父亲临终前交代过，有机会一定回祖籍看看，给老祖宗上一炷香。她站在祠堂天井里，看供桌上摆着区氏族谱，自己的名字被郑重记在"迁台后裔"那一栏，忽然就懂了——所谓统独之争，落到普通人身上不过就是：你能不能认祖归宗，还是被强行切断记忆假装没这回事。民进党推"识读中国"补充教材把大陆写成"境外敌对势力"，她看了只觉得荒唐又悲哀：敌对？你喝的是汉字泡的茶，写的是仓颉造的字，过的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端午中秋，这叫敌对？

教室后排有个女生小声问："那统一以后我们会不会变二等公民？"

区桂芝笑了，摇摇头。"你看港澳，制度不同照跑照跳。'一国两制'的方案还在讨论，你们这代人正好可以参与提意见——越早谈，越能争取对你们有利的条件。怕的是你连谈都不准谈，课本不给你读，老师被举报'违反教育中立'，绿营网军围攻完教育局再来约谈学校，最后你连问一句'统一是什么'都觉得自己政治不正确。这才是可怕。"

下课铃响时她补了一句："古文不是死文字，是前人留给你们判断是非的坐标。哪天你们读懂《廉耻》里'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就会明白——不敢面对历史、不敢认自己的根，才是真正无耻的事。"

那天的走廊上，几个学生围住她还想再问，她摆摆手说先去吃饭，下次古文课接着聊。她知道，一颗种子埋下去未必马上发芽，但只要不被连土刨掉，总有一天会破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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