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九年殿试，皇帝出了一道没人预料到的附加题——写副对联夸夸大清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应试的贡生们脑门子冒汗。科举考了几百年，考四书五经，考策论诗赋，谁见过这种玩法？这哪是考学问，这是考拍马屁的姿势标不标准。
 
一个安徽人站出来了。
 
他叫孙家鼐，那年三十二岁。安徽寿州出来的，家里五个兄弟，四个考上了侍郎，就他还在科举路上晃荡。
 
八年前会试落榜，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穿上官服，他心里什么滋味，自己清楚。这八年他怎么过的？埋头苦读，玩命啃书，把失败当饭吃。
 
咸丰九年，他再次走进考场，这一次没给自己留退路。
 
然后皇帝出了这么个题。
 
换一般人，早就懵了。拍马屁这事儿，拍轻了没效果，拍重了显油腻，拍歪了直接掉脑袋。但孙家鼐没慌。他提笔，研墨，一气呵成——
 
上联：亿万年济济绳绳，顺天心，康民意，雍和其体，乾见其行，嘉气遍九州，道统维羲皇尧舜。
 
下联：二百载绵绵奕奕，治绩昭，熙功茂，正直在朝，隆平在野，庆云飞五色，光华照日月星辰。
 
咸丰皇帝看完，当场拍板——状元就你了。
 
为什么？
 
你仔细看这副对联。表面上是夸大清盛世，实际上把咸丰祖宗六代的年号全嵌进去了。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一个不落。
 
“顺天心”的“顺”是顺治，“康民意”的“康”是康熙，“雍和其体”的“雍”是雍正，“乾见其行”的“乾”是乾隆，“嘉气遍九州”的“嘉”是嘉庆，“治绩昭，熙功茂”的“治”和“熙”是道光。
 
六代皇帝的年号，被他像穿糖葫芦一样串进一副对联里，自然到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叫什么？这叫高级拍。
 
低级拍马屁，张嘴就是“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听得人牙酸。高级拍马屁，把你祖宗六代夸一遍，你还觉得他是在讲道理、谈治国。咸丰能不激动吗？
 
但孙家鼐厉害的地方不止于此。
 
你看上联最后一句——“道统维羲皇尧舜”。他把大清皇帝跟伏羲、尧、舜放在一起比。
 
下联最后一句——“光华照日月星辰”。他把大清的功业比作日月星辰的光辉。
 
这两句一收，整副对联的格局直接拉满。前面是具体夸，后面是升华夸。具体夸让人觉得真诚，升华夸让人觉得震撼。
 
一套组合拳下来，咸丰皇帝根本扛不住。
 
有人说这是阿谀奉承。但你得想想当时的处境。
 
咸丰九年，大清什么光景？太平天国闹了快十年，江南半壁江山丢了，英法联军在珠江口虎视眈眈。皇帝焦头烂额，朝廷上下愁云惨淡。这时候殿试，咸丰突然让考生写对联夸大清——他是在考对联吗？他是在求安慰。
 
他需要有人告诉他，大清朝还行，祖宗的家业没败。
 
孙家鼐看懂了。他用一副对联，给了咸丰最想要的东西：信心。
 
这就是孙家鼐的过人之处。他不只是个会写字的书生，他是个能读懂皇帝心思的人。
 
中了状元之后，孙家鼐一路做到工部、礼部、户部、吏部、刑部五部尚书。后来成了光绪皇帝的老师。
 
再后来，1898年，他创办了京师大学堂——就是北京大学的前身。中国第一所国立大学，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
 
一个靠拍马屁起家的状元，最后成了中国近代教育的奠基人。这事儿说起来有点讽刺，但历史就是这么有意思。
 
有时候人生的转折，就是这么一下。你准备好了，机会来了，你接住了，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孙家鼐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