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库特那个地方三百零八万平方公里，住着不到一百万的人，地方比印度还大，活人还没朝阳区多呢。网上都说是那儿的女人不爱生孩子，可俄罗斯官方的数字摆在那儿，萨哈的生育率一点五二，比全俄平均的一点四还高出来一截。人家根本就不是不生，是生了以后留不住人罢了。

零下六十度的冬天，零上四十度的夏天，温差一百度，铁都能给你冻脆了。房子全都得架在十米深的水泥桩子上头，就因为地底下全是那个永久冻土，暖气一烤就给烤化了，化成稀泥，化了房子就得塌。自来水管和电线全都在半空中挂着，没有一根敢埋到地下去，整座城市看起来就跟踩在高跷上一样一样的。

偏远部落的女人要生个孩子那真是遭了大罪了，得坐着破卡车在冰雪路上颠好几个小时才能到县城的医院。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产房里头的恒温箱还经常是坏的，婴儿那点小身板根本扛不住那种干冷干冷的空气，得肺炎就跟闹着玩似的那么容易。远东那边婴儿死亡率本来就要比全俄平均高出去不少，生下来是一回事，养大成人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要命的是最能生的那批年轻人全跑了，过去二十年萨哈流失掉的差不多全是十八到三十五岁的青壮劳力。那些孩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出去见了世面长了本事，毕业以后谁还愿意回到这个连出门买个菜都得裹成个大狗熊的地方来呢。一个地方要是留不住年轻人，那就算你每家每户都在那儿使劲生使劲生也是白搭，人都是用脚来投票的，这个道理到哪儿都是说得通的。

雅库特地底下的钻石多到能晃瞎人眼，全世界四分之一的产量都是从那儿挖出来的，可钱呢，全让莫斯科那边给拿走了。地方财政穷得叮当响，去年上半年预算赤字就干到了两百多亿卢布，超市里头一把破葱能卖得比猪肉还贵出去不少。暖气费每个月都要从普通家庭的口袋里头掏走十分之一的收入，在这种地方养个孩子成本实在是高得有些太离谱了，资源全都挖走了留下个烂摊子，谁爱待谁就待着去吧。

苏联那会儿这地方就是个大型的劳改营，斯大林把好几万囚犯全都扔过来挖金矿，男的比女的多了不知道有多少倍。这种用犯人硬生生造出来的社会结构它本来就是歪的，男人死得早，老太太满大街都是，年轻小伙子见不着几个。你让一个瘸了腿的社会去搞什么正常的繁衍，那不是开玩笑呢么，根子上的毛病都没有治好呢，净扯那些没用的东西。

全球变暖现在又跑来落井下石了，北极那块儿升温比别的地方要快出去两倍都不止，地底下的冻土已经开始化了，房子裂了口子，马路塌了大坑，整座城都在往下沉。科学家还在那儿吓唬人，说冻土里头封着几万年前的古细菌，搞不好要放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这已经不是留不留得住人的问题了，这地方还能不能住人都得两说着呢。

勒拿河上修桥的事儿吵吵了四十多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见着。冬天走冰面，夏天坐轮渡，一到春秋两季河面半冻不冻的，每年都得掉下去几辆车，淹死几个人。八十年代说要修，苏联垮台了就黄了，后来又说要修，钱被拿去建克里米亚大桥了，再后来打起仗来了，钱全给填到乌克兰战场里头去了。一座桥都鼓捣不明白的地方，你让人怎么安心在那儿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呢。

萨哈这地方最讽刺的就是地底下全是亮晶晶的钻石，却连个普普通通的人都留不住。钻石挖出来换成的钞票全进了别人的口袋，留给当地人的就只有零下六十度的冬天和那条永远也修不起来的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