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算“不矮化”？

如果是想展现国民党将领的军事素养，这没问题，因为敌人的强大恰恰反衬出红军的伟大。但展现国民党军的“专业”时，是否也应当如实展现他们代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脱离群众、内部派系倾轧的政治本质？如果只拍他们在作战室里的“专业”，不拍他们对百姓的残酷和军纪涣散，那这不叫“不矮化”，这叫“选择性美化”。真正的不矮化，是全方位展现敌人为何拥有绝对优势却依然失败——因为政治上的反动才是他们被矮化的历史原因。用战术上的敬业掩盖政治上的反动，比直接矮化更阴险。

怎么才算“不神化”？

一个人不睡觉、不吃饭、拍脑门就能赢，那当然是神话。但毛主席指挥四渡赤水建立在什么基础上？是日以继夜研究情报、多次军事会议反复争论、忍受被多数人反对仍然推心置腹陈明利弊，直至最后统一思想形成决策。把极致的科学决策和惊人的意志力展现出来，这叫还原，不叫神化。把领袖降格为运气稍好的普通指挥官，剥夺了他在极端压力下展现出的超乎常人的认知维度——这不是去神，而是降智。

长征不是孤立的军事行动，它是政治、军事、群众路线的三位一体。四渡赤水之所以能成功，浮桥是老百姓拆了门板搭的，情报是沿途贫苦农民提供的，伤员是老乡冒着杀头危险藏起来的。如果为了“不神化”而把这些深厚的群众基础一笔带过，或者为了“不矮化敌人”而把国军描绘成只是“立场不同的职业军人”，那么实际上是在阉割这场战役的生存土壤。把历史事件从它的阶级基础和社会关系中切割出来，就像把一棵树挖出来洗干净放在展台上，然后说这才是真实的树——这不是艺术创新，这是制作历史标本。

在描绘长征中这场惊心动魄的正义与反动、生存与灭亡的博弈中，刻意把“神化领袖”和“矮化反面”这两个错误并列，强行各打五十大板，是在混淆主次。以前确实有过高大全的创作倾向，但那属于手法粗糙，绝不是历史评价的谬误；而有些电影的做法，往轻了说是先立靶再开枪，态度很不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