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东北,寒风凛冽,冰雪封天。黑龙江逊克县下套子屯的少女程玉凤,被亲生父母用粗绳捆住,强行按在爬犁上,以300块的价格卖给了邻村男人。父母唯一的目的,就是用这笔钱盖两间新房。
冰冷的爬犁划过冻硬的冻土,程玉凤拼命挣扎,手指死死抠着木板边缘,指甲都劈裂了。漫天风雪里,她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戴建国。
此时的戴建国正从上海往回赶,包里塞着给程玉凤带的奶糖和花布。他是1970年下乡的上海知青,刚到屯里的时候,连锄头都握不稳,干一天农活手上全是泡。程玉凤是屯里的姑娘,心善手巧,总偷偷帮他补衣服、教他干农活,两颗年轻的心早就在田埂边、江水旁靠在了一起。他这次回上海,本来是想跟家里提俩人的婚事,压根想不到北边的屯子里,已经出了天大的变故。
搁现在看,300块钱不算什么,可在七十年代的东北农村,这是一笔巨款。一个壮劳力干满一年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几十块钱,两间土坯房的家底,全压在了女儿的婚事上。程玉凤的父母不是心狠,是被穷日子磨怕了。在他们眼里,知青早晚要回城里,女儿跟了他,迟早要被丢下,找个本地庄户人,守着土地过日子,才是最稳妥的归宿。
程玉凤不认这个理。媒人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直接把彩礼推了出去,跟父母摆明了态度,自己这辈子只嫁戴建国。父母咬死了不松口,收了邻村的聘礼,定了冬天就办事。她哭过闹过,全没用,家里人认准了这是为她好。
她跑过一次。趁着夜里家人睡熟,翻窗户逃了出去,零下二十多度的天,踩着没膝盖的雪往公社跑,想找干部给自己做主。雪太深,跑几步就摔一跤,没走出十里地,就被追上来的哥嫂抓了回去。父母把她锁在柴房里冻了一整夜,她冻得浑身打颤,嘴里还念着戴建国的名字,半分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她还托心软的嫂子偷偷带信,攒了大半个月的工分钱,趁着被放出来挑水的功夫,走了几十里路到县城邮局。她攥着皱巴巴的毛票,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写电报,内容就五个字:速寄三百元。她想着只要戴建国寄来钱,把彩礼退回去,父母就没理由逼她嫁人了。可这封电报辗转送到上海的时候,戴建国已经坐上了回东北的火车,俩人就这么错过了救命的音讯。
被拉到婆家的头几天,程玉凤没吃过一口饭。她砸了喜碗,撕了红被,只要有人靠近就又抓又咬。婆家人把她锁在里屋,她就对着土墙喊戴建国的名字,喊到嗓子发哑发不出声音。没出半个月,她整个人就垮了,有时候坐着坐着突然发呆,回过神就捂着脸哭,除了戴建国三个字,别的话都说不囫囵。
戴建国回到屯子的当天,就踩着齐脚踝的雪往邻村赶。他推开婆家房门的时候,看见程玉凤缩在炕角,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棉袄上全是污渍。她看见戴建国,眼睛直勾勾盯了好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攥住他的袖子,死都不肯松开。
屯里人都劝戴建国别犯傻。说人已经精神恍惚了,你一个上海知青,犯不上把一辈子搭进去。戴建国没听这些话。他找大队干部开证明,凑了钱把彩礼全额退给婆家,硬生生把程玉凤接回了自己的知青点。
后来全国知青大规模返城,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收拾行李回上海,他连返城申请表都没领。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姑娘是为了等他才遭的罪,他走了,她就真的活不成了。这话不是一时冲动,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下的承诺。
他在北大荒守了二十七年。带着程玉凤四处看病,给她洗衣做饭,陪着她慢慢熬。日子过得苦,可他从没过半句怨言。程玉凤的病时好时坏,好多人和事都记不清,唯独能清清楚楚叫出戴建国的名字,记得他爱吃玉米面贴饼子。直到1997年,戴建国才带着妻儿回到上海定居,出门总牵着程玉凤的手,没让她离开过自己视线半步。
很多人说这是爱情童话,可真往细了想,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是一个姑娘为了心上人扛住了全家的压力,是一个男人为了一句承诺,守住了一个人的一辈子。在那个身不由己的年代,最金贵的从来不是钱,是说了就算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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