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岁妈走了,7岁爸走了。湖南常德18岁男孩左力,在伯伯家一住就是11年。刚高考完,他没等分数出来,就收拾行李去上海打暑假工。临走,伯母塞了500块钱和几个鸡蛋。他笑着说:“靠自己挺过来了,该养活自己了。”
6月,湖南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高考刚结束没多久,来自常德津市的左力,没有像许多同龄人那样等着查分、计划毕业旅行,而是提着一个用了很久的帆布包,登上了前往上海的大巴。包里的东西并不多,两套校服、几枚伯母煮好的鸡蛋,还有折叠整齐的500元现金,这几样几乎就是他全部的行李。
一路上,车里坐着不少外出务工的人,大家偶尔聊起家里、聊起孩子。左力大多数时间只是望着窗外,没有参与谈话。对他来说,这趟旅程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打工经历,更像是人生某个阶段悄悄完成的一次接力。很多往事,也随着车轮一路翻了出来。
时间回到11年前。那一年,左力只有7岁,家庭遭遇变故。伯伯得知消息后,连夜从上海赶回老家,当着亲戚的面说了一句话:“孩子以后跟着我们生活。”没有签协议,也没有什么仪式,但一家人的生活从那天起发生了改变。
为了照顾左力,伯伯放弃了在上海的工作,回到家乡靠打零工维持生活,每个月收入并不高。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庭,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日子自然更紧了一些。家里的餐桌上,青菜和米饭是最常见的搭配,偶尔有肉,左力也很少主动去夹。他知道,家里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
慢慢地,他开始主动分担家里的事情。放学后捡塑料瓶卖钱,割猪草、喂鸡鸭、扫院子、洗碗,只要能干的活,他都会去做。有时候把攒下来的零钱交给伯母,说是补贴生活费。
学习用品能省就省,本子和文具尽量自己想办法解决。周末回家,插秧、收稻谷,十几岁的孩子已经能扛起不轻的担子。伯伯一家给了他一个稳定的家,而他则尽力用行动回应这份照顾。
后来考上高中,学校离家有30多公里。别人放学有家长接送,他更多时候靠公交车往返。晚上宿舍熄灯以后,他会借着楼道里的灯光继续学习。买不起太多辅导资料,就借同学的书,一页页抄下来,再整理进自己的笔记本。几年下来,积攒了二十多个厚厚的本子,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学校曾准备为他申请更多资助,他接受了符合政策的助学补贴,却婉拒了一些额外的慰问和帮助。他觉得,别人给予的善意已经足够,再多的东西,还是希望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这种想法,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成长过程中一点点形成的。
高考结束后,他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开始寻找暑期工作。端午节那天,伯伯骑着陪伴家里很多年的旧三轮车,把他送到镇上的汽车站。一路上,两人说的话并不多,更多的是一些简单的叮嘱。临走前,伯母除了塞给他500元,还通过微信转了一些生活费,让他到了上海记得吃点好的。
到了上海,左力进入一家餐厅后厨工作。每天从早忙到晚,洗碗、搬运、整理,各种杂活轮着来。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手掌磨出了水泡,破了之后依然要继续干活。休息的时候,他拿出来翻看的不是手机,而是高中时期整理的学习笔记。他心里一直想着填报志愿,也希望自己能进入理想的大学。
伯伯隔几天就会打来视频电话,每次问起工作累不累,他总是笑着回答:“挺好的,包吃包住,不用担心。”真正的辛苦,他很少主动提起。
6月25日,湖南高考成绩公布。左力当时在上海亲戚家查询分数。输入验证码的时候,因为紧张,连续输错了几次。当屏幕显示612分时,他沉默了很久,随后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伯伯、伯母的电话。电话那头,两位老人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挂断电话后,他独自坐了很久。后来接受采访时,他提到已经离世的父亲,心里依旧有很多说不出的情绪;说起多年没有联系的母亲,也只是希望她一切平安。
随着媒体报道,这段经历被更多人知道。阿里公益和潇湘晨报向他提供了1万元奖励。他认真算过,这笔钱加上暑假打工挣来的收入,足够买一台学习需要的笔记本电脑。因为准备学习工科专业,他希望电脑能够满足后续绘图等学习需求。
填报志愿时,他把目光放在了中国矿业大学。他说,这是自己认真考虑后的选择。对于他而言,612分是一份努力交出的答卷,而伯伯骑着旧三轮送他去车站的那个清晨,同样是人生中难以忘记的一幕。一份成绩写在分数上,另一份成绩,则藏在这些年的陪伴和坚持里。
左力后来谈起自己的经历,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也没有把自己放在特殊的位置。他喜欢读海子的诗,也始终觉得,生活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路走来,有家人的照顾,有老师的帮助,也有自己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坚持。从湖南的小镇,到上海的后厨,再到612分的成绩,这段路没有捷径,每一步都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