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9月,因叛徒出卖,赵云霄和丈夫陈觉被捕,陈觉先于她被执行了死刑,剩下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在监狱。次年3月,赵云霄生下孩子一个月后,也将被执行枪毙,在行刑前,她掀开衣服,喂了女儿最后一次母乳后,镇定的走向刑场…
赵云霄1906年出生在河北阜平的一个富裕家庭,陈觉则是湖南醴陵人。1925年,这批最早觉醒的先进青年,被党组织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深造。在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两个心怀救国抱负的年轻人相识、相知。共同的理想将两颗心紧紧拴在一起,他们在莫斯科举行了极其简朴的婚礼。没有钻戒,没有婚纱,他们面对红旗许下誓言,要把彼此的一生,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中国的劳苦大众。
在苏联的日子,或许是这对年轻夫妻生命里最灿烂的时光。他们一起探讨学业,假期里结伴滑冰、旅行,在异国的白桦林里憧憬着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军阀混战的新中国。
1927年,国内大革命失败,白色恐怖笼罩大地。各地都在大肆搜捕、屠杀共产党人和进步群众。面对国内的腥风血雨,陈觉和赵云霄没有贪恋国外的安逸生活,毅然回国投身战场。被派回湖南老家后,他们脱下西装皮鞋,换上粗布衣裳,深入乡间组织农民武装,筹建游击队。局势越发险恶,夫妻俩为了工作聚少离多,只能将满腔柔情深埋心底。
厄运,在1928年的秋天悄然降临。
1928年9月,由于叛徒出卖,已经怀有身孕的赵云霄在长沙秘密接头时,被国民党特务当场抓捕。仅仅一个月后,丈夫陈觉在常德主持湘西特委工作时也落入魔爪。夫妻二人双双被押入长沙陆军监狱。
陈觉的老父亲得知儿子儿媳入狱,心急如焚,甚至变卖了六十亩田产四处打点,试图把他们保出来。反动派当时给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条件:只要两人在“悔过书”上签个字,公开宣布脱党,就能立刻重获自由。
老父亲隔着铁窗老泪纵横,苦苦哀求儿子顾及妻子肚子里还没出生的骨肉。换做常人,面对生与死、亲情与绝境的撕扯,防线早就崩溃了。但这对年轻夫妻硬是咬紧牙关,坚决拒绝签字。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签了字固然能保全自己的小家,代价却是背叛当初的誓言,背叛千千万万个还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老百姓。
眼看威逼利诱毫无作用,敌人恼羞成怒,迅速下达了死刑判决。1928年10月14日,25岁的陈觉被押赴刑场。临刑前几天,他给爱妻赵云霄留下了一封诀别信。
信中的字字句句,今天读来依然让人肝肠寸断。陈觉在信中写道:“云!谁无父母,谁无儿女,谁无情人!我们正是为了救助全中国人民的父母和妻儿,所以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作为唯物主义者,陈觉在信中流露出了常人难及的深情:“以前我们都不相信有鬼,现在则唯愿有鬼。‘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并蒂莲,夫妻恩爱永,世世缔良缘。’”
带着对爱妻的眷恋和对信仰的忠诚,陈觉英勇就义,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
丈夫牺牲了,留下怀着身孕的赵云霄独自面对漫长寒冷的铁窗生涯。按照当时的法律,孕妇需延期执行死刑。于是,赵云霄的刑期被推迟了五个月。
大家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在一个连一口热饭、一床厚被子都奢望不到的牢房里,一个失去丈夫的孕妇,要靠什么熬过那个滴水成冰的冬天?狱卒的折磨、无孔不入的寒风、极度的营养不良,每一样都在吞噬她的生命。支撑她顽强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肚子里陈觉留下的血脉。 她要把这个孩子带到世界上来,这是革命的火种,也是两人爱情最后的结晶。
最为残忍的倒计时开始了。肚子里的孩子每长大一天,赵云霄走向死亡的脚步就近了一步。
1929年2月,伴随着狱中凄厉的风声,赵云霄在极度简陋的条件下生下了一个女婴。看着这个在苦难中降生的小生命,赵云霄流着泪给她取名叫“启明”。长夜难明,这个名字寄托着母亲对冲破黑暗、迎来黎明曙光的无尽期盼。
牢房里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多了一丝温度,但死神的镰刀已经举起。孩子刚满月,敌人就迫不及待地下达了处决命令。
1929年3月24日,距离行刑只剩两天。赵云霄在阴暗的光线下,用血和泪给仅仅一个半月大的女儿写下了一封绝笔信。她深知自己永远缺席了孩子的未来,纸短情长,句句泣血。
她在信里这样嘱托:“小宝宝,我很明白地告诉你,你的父母是共产党员,且到俄国读过书……你是个不幸者,生来不知生父是什么样,更不知生母是如何人?”她把身上仅有的一枚金戒指脱下,连同丈夫的一张照片小心包好,留给女儿做一生的纪念。“小宝宝!我不能抚育你长大,望你好好长大成人,且好好读书,才不负你父母的期望。” 她还在信尾仔细叮嘱女儿记住,自己的外祖母家在河北省阜平县,母亲姓赵。
赵云霄留下最后的母乳,带着对明天的期盼,慷慨赴死。
很多人肯定会心疼地问,小启明后来怎么样了?赵云霄牺牲后,陈觉的老父亲强忍悲痛,把刚刚满月的小启明接回了湖南老家。可是,小启明在娘胎里受尽了苦寒,先天极度虚弱。尽管爷爷奶奶倾尽所有去呵护,这个承载着烈士全部爱意与期盼的苦命孩子,还是在4岁那年因病夭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