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将曹锐抓住,为了逼迫他吐点钱出来,冯玉祥派陈继淹、李向寅等人一同去见曹锟,要把曹锐带走,曹锟则对此予以拒绝,怒气冲冲地说道:“请他干吗?有事对我谈吧!他有病,去不了。”
曹锟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那叫一个安静。陈继淹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李向寅站在后头,手不自觉地摸腰间的枪套。谁都知道,曹锐不是有病,是怕得要命,他那位四弟曹锟,刚当上大总统没几天,屁股还没坐热乎,冯玉祥就把枪口顶到脑门上了。曹锐贪了多少银子,北京城卖豆汁儿的都门儿清,冯玉祥要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藏在天津租界地窖里的那些金条、美钞、古董字画。
可曹锟偏不认这个账。他拍着桌子站起来,袍子角都带风:“我曹家的事,轮不着外人来教我怎么当哥哥。”这话说得硬气,可细琢磨,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冯玉祥那边早把总统府围得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飞出去都得盘问三代。曹锟心里明镜似的,他这个“大总统”现在就是个摆设,可他还是死扛着,不为别的,就为那点残存的脸面。当大哥的要是连亲弟弟都护不住,以后在旧部跟前还怎么抬头?哪怕这弟弟是个刮地皮的祸害,那也是曹家的祸害。
陈继淹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说:“大总统,冯总司令说了,只要曹四爷把账目理清楚,绝不伤他性命。”这话说得漂亮,可“理清楚”三个字怎么理解,全看冯玉祥那天心情好不好。曹锟冷笑一声,指着门口:“你们回去告诉冯焕章,我曹仲珊还没死呢。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我弟弟那条命,我替他顶着。”这话说得悲壮,可悲壮里头掺着窝囊。他明明知道,冯玉祥要的不是曹锐的命,是曹家几十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那些钱从哪儿来的?河南闹饥荒那年,曹锐倒卖赈灾粮,一斤面粉卖出天价;直奉打仗那阵子,他克扣军饷,士兵在前线啃窝头,他在后方囤了三百箱茅台。这些事曹锟全知道,可他从来没管过。
现在倒好,冯玉祥替他管了。管的方式简单粗暴,抓人、逼钱、不给就动粗。曹锟嘴上骂冯玉祥是“乱臣贼子”,可半夜里他自己也琢磨:人家乱在哪儿?人家至少把枪口对准了贪官,不像他自个儿,拿钱买了个总统当,买来的位子还没坐稳当,就让人家一脚踹翻了。他护着曹锐,护的到底是兄弟情分,还是护着那套“我曹家吃进去的,谁也别想撬出来”的老规矩?这问题他不敢想,一想就觉得自己站不住脚。
陈继淹他们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外头传来士兵换岗的皮靴声,咔咔的,像踩在人心上。曹锟忽然软下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声音低得跟自言自语似的:“他真有病,高血压,心脏也不成。你们非要带走,就抬着棺材走吧。”这话一出,陈继淹反而愣了。他听出来了,曹锟不是在护弟弟,是在给自个儿找台阶下,他知道拦不住,可好歹得把姿态做足,回头冯玉祥那边真动了手,他也能跟外人说:我尽了大哥的本分。
可这“本分”值几个钱?冯玉祥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曹锟的眼泪。后来曹锐到底还是被带走了,交了多少赎身钱,史料上记着好几个数,没个准谱。但有一件事是准的,曹锟从那天起,再也不是那个花钱买总统的曹三爷了。他护得住弟弟一时,护不住自己那点虚架子。北京政变把旧军阀那套“家天下”的遮羞布扯得稀碎,曹锟的拒绝,看着是护犊子,实际是旧时代临死前最后一声嘴硬。他骂冯玉祥不讲武德,可武德这东西,在贪赃枉法面前早就烂透了。我倒觉得,冯玉祥虽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可他至少干了件痛快事,让那些靠着搜刮民财爬上来的老爷们知道,银子捂得再紧,也捂不住枪栓拉动的声响。
曹锟那天的怒气冲冲,现在翻回头看,更像一个输光筹码的赌徒,死攥着最后一块筹码不肯撒手。那块筹码不是曹锐的命,是他自个儿那点可怜巴巴的尊严。可尊严这玩意儿,从你花几百万大洋买总统那天起,就已经论斤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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