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镜头不到十秒。一个编着麻花辫的华裔女孩坐在星舰控制台前头，就盯着那个屏幕。就这么一闪而过的画面，网上就给她封了个“星舰女王”的称号。连名字都没给人搞清楚，就说她叫郭璨，说是麻省理工毕业的硕士，手里还握着炸火箭的最终权限，靠着SpaceX上市直接就成千万富翁了。人们就是太需要一个这样的神话了，又年轻又漂亮还得是个华裔，还得掌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可神话编得越圆乎，真话就越扎手。

Tina Li自己跑出来把这事儿给搅和了。她不叫郭璨，麻省理工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就是个坐在控制台前面盯着发动机数据的操作员。本科念的斯坦福计算机，不是什么天才神童，刚进SpaceX那会儿连流体力学都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儿。那张在网上传疯了的青涩学生照，压根儿就不是她本人，一个抖音网友觉得自己闺女长得有点像，随手发了个帖子，结果被人当成她给转了几万遍。

这事儿最荒唐的地方就在这儿了，编一个航天英雄出来用不了三天。一张认错了的照片，一个瞎编的名字，再凑一套学历和职位，这人设就算立住了。可真正在星舰基地从零开始学、本科毕业就一头扎进不锈钢原型堆里的那个女孩，反倒要跑出来跟所有人道歉，说自己真没那么厉害。互联网捧人的时候根本不管你是谁，他们只在乎你身上贴不贴得住那些标签，一个标签就能换一波流量。

那些转发她照片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在乎她这辈子打算怎么过日子的。他们看中的就是那套东西发出去能换多少赞，能多加几个粉丝。资本造富的故事也是同一个路数，SpaceX上市造了四千多个百万富翁，连餐厅里做饭的厨子都能分上一份，这事儿听着多提气。Tina Li手里那些股票大概能值三百万美元，可她一年的工资才十三万，这笔账怎么算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笔钱是不是真该她拿，也没有人替她算过那些在博卡奇卡看火箭炸成火球的晚上到底值多少钱。

格温·肖特维尔今年六十二了，SpaceX真正管事儿的人。她进公司那年三十八，刚离了婚还带着两个孩子，公司穷得叮当响，连一次发射都没成过。十六亿美元的NASA合同是她一个人谈下来的，那是SpaceX的救命粮。到如今她手里捏着二十亿美元的股票，底下管着两万两千号人。可人们就是不爱听她的故事，嫌太长了，长到没那个耐心听完。一个十秒镜头里的年轻姑娘多省事儿啊，手指头一点赞就完活儿了。

我们到底在追捧个什么玩意儿呢。一个被人硬拼出来的假人，一个符合所有流量公式的空壳子。Tina Li写澄清的时候说事实很重要，可事实什么时候重要过，重要的是货好不好卖出去。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操作员，可“操作员”这三个字没有人稀罕去看，于是她被硬生生地按上一顶王冠。这玩意儿戴不稳当的，早晚得掉下来，到了掉下来的那天，没有人会伸出手去接住她的。

那些帮着她算身家的人，给她编学历的人，到处给她安头衔的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自己想不想要。SpaceX造一枚火箭得好几年，互联网造一个神三天就够够的了。可火箭炸了能重来，人从神坛上摔下来，这一地的零碎谁来给她收拾。Tina Li自己走下来了，这大概是整个这场闹剧里头唯一办对的一件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