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战士名为任晓梅,男战士名为史建忠,他们均为唐山籍,且都参与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这张照片是二人退伍后回到唐山时所拍摄的,2008年,他们相继患病辞世,当时才40多岁!
任晓梅1968年生在唐山,1976年大地震时她八岁,亲眼看着街坊邻居被埋在废墟底下扒出来,母亲抱着她蹲在临时帐篷里哭了一整夜。她说那时候就认定一件事——这辈子不能白活,得干点对得起这条命的事。十八岁那年她在省歌舞剧院跳独舞,团里老师都说她前途好着呢,结果一听说前线文工团招人,她二话不说报了名,特招进了27军80师宣传队。1987年随27集团军开赴老山,别人觉得女兵在后方安全,她偏往最前沿的猫耳洞钻,扛着手风琴爬阵地,坑道里闷热潮湿、积水漫脚踝,她就在那儿给战士们跳迪斯科、唱《回娘家》,钢盔当道具,丝巾往头上一系就开演。战士们管她叫"老山金凤凰",说看见她蹦两下,猫耳洞里待三天都不觉得苦。有次炮击离她们演出的坑道不到两百米,碎石崩下来砸在她肩膀上,她愣是把手风琴护在怀里,回头冲战友咧嘴一笑:"琴没事,接着跳。"
史建忠也是1968年唐山人,比任晓忠大几个月,同年入伍。他不一样,是步兵连的,真刀真枪往枪口上冲的那种。老山轮战时他主动请缨带战斗小组侧翼迂回,撕开越军交叉火力点,右臂被子弹擦掉一块肉,简单包扎继续打,拿下一个据点后全组没折一个,立了三等功。这事儿他退伍后再没跟人提过,连任晓梅都是多年后翻他旧箱子看到那枚褪色的奖章才知道。他在猫耳洞雨季泡过水、啃过发霉的压缩饼干,落下了慢性支气管炎,回到唐山进唐钢当工人,车间里粉尘大,他咳得直不起腰也不肯请假——"跟前线比,这算个球。"这是他的原话。
两个人退伍后在唐山重逢,战友聚会是唯一肯穿军装露面的场合。史建忠的87式洗得泛白但熨得笔挺,任晓梅钱包里永远夹着张前线拍的合影,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活着回来"。那是他们在补给站偶遇时互相撂下的话,谁也没当它是矫情——在前线,"活着回来"四个字比什么情话都重。
噩运是2006年左右开始现形的。任晓梅手指关节肿得弯不过来,类风湿因子高得吓人,医生追问病史,她才说在前线猫耳洞待了大半年,湿冷钻骨,夜里要给伤员换药顾不上戴手套,手常年泡在冰水里。后来病情进展快,并发间质性肺病,走几步路就得吸氧。史建忠肺纤维化加重,走一层楼喘半天,唐钢早劝他退了,他不去,说闲着心里发慌。2008年春天,史建忠先走了,临终前攥着那套旧军装说穿这个。同年秋天,任晓梅也走了,按她遗愿把那张"活着回来"的照片放进了棺木。唐山民政局当年的优抚对象死亡登记表上,两个名字挨在一块儿,出生年份一模一样,死亡年份也一模一样。
很多人看完这张照片只叹一句"英年早逝",但我总觉得不该止步于此。他们从地震废墟里爬出来,一个放弃舞台奔赴炮火,一个拎着冲锋枪往火力点冲,把命豁出去护过这片土地,回来后安安静静当普通工人、普通护士,不闹不争不卖惨。真正要命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旧伤——战地湿寒侵蚀关节、炮火粉尘蚀烂肺叶、常年透支落下的病根,它们不立刻杀人,却在二三十年后慢慢收割。我们的和平年代是他们用青春和寿命换的,这账不该只记在烈士陵园那几面墙上,也该刻在我们对活着回来的老兵多一点的看见和善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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