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到底可怕到何种程度？说句实话，人类史上几乎没有第二个领袖，能像他那样，对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发动如此残酷的整肃。

从1934年到1938年，短短四年间，无数老布尔什维克、红军元帅、党内精英，在一场被称为“大清洗”的运动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场运动的起点，是一桩至今仍迷雾重重的刺杀案。

1934年12月1日，列宁格勒州委书记基洛夫在办公室被人近距离枪杀，基洛夫是斯大林一手提拔的政治盟友，在党内声望极高，消息传到莫斯科，斯大林暴跳如雷，立刻带着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等人乘专列赶到列宁格勒。

凶手尼古拉耶夫很快被捕，供称刺杀动机是私人恩怨，但斯大林显然不打算让案子停留在情杀层面，他亲自为办案人员指明方向，强调这必须是“政治谋杀”。后来的历史研究表明，斯大林的特务机关事先已经掌握了凶手的行动，不仅没有制止，反而间接帮助了尼古拉耶夫。

基洛夫之死成了大清洗的导火索，1935年1月，联共布中央下发了一封密信，首次提出一个关键论断：党内反对派已不再是不同政见之争，而是像白卫分子一样的敌人。这个定性打开了杀戮的大门。从那一刻起，辩论的方法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连根拔除和粉碎。

1936年8月，莫斯科举行了第一次公开大审判，被审的是所谓“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总部”，季诺维也夫等16人被枪决。1937年1月，第二次审判登场，“平行总部”案中又有17人被判死刑。

到了1938年3月，第三次审判对准了布哈林、李可夫等21人，罪名从间谍活动到破坏国民经济，无所不包，布哈林被迫当众承认了那些骇人听闻的指控，包括刺杀列宁、暗杀高尔基。

三次审判，每一次都是全国直播式的公开宣判，全苏联的宣传机器全力开动，人民群众被组织起来参加游行，声讨这些所谓的“人民的敌人”，但真正的杀戮远不止法庭上的这几个人。

1937年6月，斯大林的清洗之手伸向了军队，号称“红色拿破仑”的图哈切夫斯基元帅被指控参加“反苏托洛茨基军事组织”。内务人民委员会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从抓捕到审判只用了12天，从审判到执行枪决不到12个小时，图哈切夫斯基直到被枪决前还在喃喃自语，说自己好像在做梦。

这位天才将领的死给苏联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4年后的苏德战争初期，苏联红军被德军打得溃不成军，而德国人的战术恰恰借鉴了图哈切夫斯基生前提出的“大纵深战役”理论。苏联名将华西列夫斯基后来总结道，如果没有1937年的事，1941年的事就不会发生。

清洗的范围迅速扩大，从党内反对派到军队高层，从老布尔什维克到普通干部，没有人是安全的。
列宁参加的最后一次党代会选出的26名中央委员中，有17人在大清洗中被处决或流放，从1919年到1935年选出的31名政治局委员中，20人死于党内斗争，仅列宁的老战友就被斯大林几乎杀光，被斯大林整死的革命者，数量超过了历代沙皇屠杀的志士仁人。

大清洗最疯狂的高峰在1937到1938年，目前可信的保守数字是，不少于157万人被判刑，约69万人被枪决，约70万人被关进劳改营，整个斯大林时代，大约有1000万人被送进古拉格。

在莫斯科，仅1937年8月到1938年10月间就有4万余人被处决，最多的一天枪决了562人，为了更高效率地“肃整阶级敌人”，政治局甚至向下分配镇压指标，1937年6月2日，政治局要求莫斯科镇压35000人，枪毙其中的5000人。

每个苏联人的生死，很多时候取决于斯大林的一支笔，前苏联历史学家发现，1938年12月12日，斯大林在30份名单上全部签署了“同意死刑”，而名单上的5000人此时还没有被正式审判。

在383份处决名单中，斯大林亲自签字的就有362份，那些曾经忠实地执行过他指令的帮凶们，后来也被一一清理，为的是不给自己的罪行留下活证人。

到了1938年10月，斯大林发出了结束大清洗的信号，但这场运动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苏联的政治生态，成千上万的干部被镇压，生产在无组织状态下进行，1937到1939年连续两年钢铁产量停滞。

大清洗确立了斯大林模式的体制，也让整个国家付出了惨重代价，1956年，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上做了题为《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的秘密报告，全盘否定了斯大林，但那些消失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索尔仁尼琴在《古拉格群岛》的卷首写下这样一句话：献给没有生存下来的诸君，要叙述此事他们已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