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的烈日下，一只黑白相间的雌性南方斑噪鹛（southern pied babbler）正对着一块透明塑料板疯狂啄击。

它的目标是塑料板后面的美味面包虫。在凉爽的天气里，这种鸟能迅速绕过塑料板拿到食物。但当气温升高，它却只会固执地反复啄击眼前的透明屏障，根本无法解决这个简单的谜题。

这并非个例。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据表明，当气温升高时，整个动物界都在变笨、变暴躁。热浪让鸟类难以学习新技能，让狗咬人，也让岩羚羊频繁打架。

西澳大学（University of Western Australia）行为生态学家阿曼达·里德利（Amanda Ridley）指出，如果动物因高温而无法保持警惕，或者找不到食物、避不开天敌，它们的生存机会就会直线下滑。在不断变暖的地球上，行为适应能力至关重要，而这恰恰需要清醒的头脑。

人类对高温影响情绪的研究已有很长的历史。19世纪，比利时天文学家阿道夫·凯特勒（Adolphe Quetelet）就发现法国的暴力犯罪率在夏季达到顶峰。后来的研究进一步将高温与枪支暴力、精神疾病入院率以及自杀联系在一起。在没有空调的学校里，学年温度每升高0.56℃，学生的考试成绩就会下降1%。

其他动物在高温下同样难以控制脾气。2023年的一项研究分析了美国芝加哥和巴尔的摩等8个城市的近70000起恶犬伤人事件，发现32.2℃的高温天里，狗咬人的概率比15.6℃的天气高出10%。2025年中国的一项研究也显示，当气温升高时，包括猫和蛇在内的许多动物都更容易攻击人类。

迈阿密大学（University of Miami）神经学家克拉斯·林曼（Clas Linnman）指出，高温让动物和人类都感到压力，因而更容易被激怒。在意大利的亚平宁山脉（Apennines），当夏天气温从12.2℃升至17.8℃时，山上的植被变稀，亚平宁山脉岩羚羊（chamois）的冲突频率随之飙升。它们为争夺食物摆出威胁姿态，互相追逐，冲突甚至不断升级。研究预测，到2080年，气候变化将让这种羚羊的攻击性增加50%。

水下的世界同样不太平。生活在热带淡水中的黄金雀（golden julie）平时相对温和，但如果把水温从25.6℃提升到28.9℃，它们就会疯狂攻击镜子里的自己，用尾巴拍击并撕咬倒影。

除了脾气变差，高温还直接损害动物的智力。里德利在实验中发现，在热浪天里，南方斑噪鹛需要多花一倍的尝试次数，才能记住食物藏在哪种深浅的盖子下面。田纳西大学诺克斯维尔分校（University of Tennessee, Knoxville）演化生物学家伊丽莎白·德里贝里（Elizabeth Derryberry）测试斑胸草雀（zebra finch）时也发现，在高温下，这些鸟只会对着装有食物的透明管子疯狂乱啄，就像“用头撞墙”一样。

这种脑力衰退在小鼠和鱼类中同样存在。在32.2℃的温水中生活几天后，雄性孔雀鱼（guppy）甚至难以穿过迷宫，哪怕迷宫的出口处放着它们平时最渴望的雌鱼。

对于无法控制体温的冷血动物而言，高温的打击更为致命。斯德哥尔摩大学（Stockholm University）神经学家埃米莉·贝尔德（Emily Baird）解释，气温升高会影响脑部温度，而脑温上升可能干扰神经系统运作，或许影响感知、记忆和学习。在天气酷热时，蜜蜂甚至需要在飞行中往自己脸上洒水来给大脑降温。

贝尔德团队尝试训练熊蜂（bumblebee）将蓝色与甜蔗糖、黄色与苦奎宁联系起来。在25℃时，大多数熊蜂都能学会；但当温度升至32.2℃，能学会的熊蜂降至不到一半。如果昆虫忘记了该给哪些花授粉，人类的番茄和蓝莓等作物就可能减产。

最致命的是，高温剥夺了动物对危险的警惕性。在喀拉哈里沙漠（Kalahari Desert）温度达到35.6℃时，南方斑噪鹛面对天敌斑獛（genet）的剥制标本，表现得和面对一个普通的木盒子毫无区别。在凉爽的天气里，它们本会大声报警或立刻逃跑。

喀拉哈里沙漠的升温速度已经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热带河流中的热浪也变得更长、更猛烈。当智力在高温下被悄然剥夺，动物们不仅要面对更炎热的栖息地，还要面对一个它们不再能看懂的危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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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AI生成。

信源：Marta Zaraska, Knowable Magazine. "Extreme heat is muddling animals’ brains—and even triggering aggression." Scientific American, 24 June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