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8月,毛人凤得知亲信戚再玉、张亚民被抓后,打电话让淞沪警备司令部放人,却惹怒了司令宣铁吾,这两人被枪决。
戚再玉是浙江嘉兴人,早年从上海“三极无线电学校”毕业,靠着懂点收发报技术混进了军统特务组织。抗战胜利后,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特务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一路爬上了上海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第六大队大队长的高位,还挂上了上校军衔。权势一来,人就容易飘。戚再玉在沪西地区成了个权势通天的人物,四十岁生日那天,家里门庭若市,风光无限。他天天出入高档舞厅,结识了原百乐门的红舞女王白梅,并顺藤摸瓜攀上了王白梅的丈夫——上海邮政储备局局长徐继庄。两人一拍即合,成了沆瀣一气的利益共同体。
戚再玉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盯上了上海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的宝座。当时国民党内部有个潜规则,这种肥缺通常得由军统特务来坐。戚再玉虽然也是军统出身,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根基太浅,既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也没有过硬的政治靠山。为了往上爬,他开始疯狂砸钱,把感情当投资,死死抱住了当时军统新当家人毛人凤及其妻子向影的大腿。可他万万没算到,官场上的水有多深。当时的稽查处处长陶一珊,那是淞沪警备司令宣铁吾的铁哥们。而宣铁吾和毛人凤之间,早就因为地盘和权力明争暗斗,水火不容。戚再玉为了抢位子,等于一头扎进了大佬们的政治旋涡,成了这盘大棋里的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让他彻底翻车的导火索,是徐继庄的贪污案。老蒋当时亲自下令要抓徐继庄法办。戚再玉从毛人凤老婆那里提前搞到了绝密情报,立刻给好兄弟通风报信,把徐继庄藏在自己家里,还帮他策划逃亡香港。干完这事儿,戚再玉觉得机会来了,反咬一口,跑去向军统局举报,说放跑徐继庄的内鬼是处长陶一珊。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企图借毛人凤的手扳倒陶一珊自己上位。可惜宣铁吾根本不吃这一套。宣铁吾太了解陶一珊了,直接一句“捕风捉影、查无实据”就把毛人凤给怼了回去。
真正把戚再玉逼上绝路的是他永无止境的贪婪。1947年秋天,宝康无线电器材厂老板吴宝康因为曾经把零件卖给解放区,被稽查队抓了。手下敲诈了50两黄金刚把人放了,戚再玉觉得油水没榨干,居然下令把吴老板第二次抓回来,狮子大开口要200两黄金。吴太太急眼了,到处找关系托人,甚至连中共地下党的同志都辗转参与了营救。事情闹到了宣铁吾的耳朵里,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宣铁吾立刻下令彻查,陶一珊也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展开绝地反击。一查到底,戚再玉家里藏过徐继庄汽车的底子全被掀了出来。加上不久后徐继庄在香港落网,戚再玉包庇逃犯的罪名算是彻底坐实了。在险恶的官场里,贪赃枉法或许还能留条命,可一旦站错队、搞内斗还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是神仙难救。
宣铁吾出身黄埔一期,早年还加入过共产党,后来为了荣华富贵死心塌地追随蒋介石,成了蒋氏父子的绝对亲信。他跟蒋经国交情极深,两人彻夜长谈,对时局的看法高度一致。蒋经国要在上海“打虎”立威,宣铁吾自然全力配合。为了证明政府“反贪”的决心,他们果断拿军统系统的戚再玉和张亚民等人开刀。远在南京的毛人凤一听自己的人被抓了,急了眼,赶紧打电话给淞沪警备司令部施压要人。结果呢?这通电话彻底把宣铁吾惹火了。在上海这地界,连蒋经国都在铁腕治贪,你毛人凤算老几?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这案子直接被扣上了“特事特办”的帽子,从重从快处理。1948年9月4日,戚再玉被判处死刑,原本按照流程犯人还能上诉,但在宣铁吾的强硬干预下,第二天就直接宣布执行枪决。毛人凤连周旋营救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腹成了枪下冤魂。紧接着的9月21日,上海警备司令部经济处稽查科科长张亚民也因贪污渎职罪被判了死刑。
戚再玉临死前满心不服气。在他看来,抗战胜利后大家都在敲诈勒索、大发横财,凭什么别人最多撤职退赃,自己却要成为刀下鬼?行刑前夕,他匆匆给妻儿写下一封遗书,苦涩地告诫儿子今后千万不要为官,老老实实当个平民百姓就好。这句充满血泪的遗言,道尽了那个时代的无尽悲哀。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国民党各大派系争权夺利的替死鬼。在这个烂透了的系统里,法律和正义永远只是掌权者清除异己的工具。
这场轰轰烈烈的上海“打虎”运动,结局同样充满讽刺。当蒋经国查封了孔祥熙长子孔令侃的扬子公司,触及到真正的皇亲国戚时,宋美龄亲自出面干预,硬生生把蒋介石从前线拉回来调停。扬子公司毫发无损地被“放生”,蒋经国苦心建立的整肃权威瞬间灰飞烟灭。他在上海喧闹了70多天的“打虎”,彻底沦为了一场“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的国际笑话。1948年11月6日,蒋经国辞职黯然离开上海,市场的信心随之彻底崩溃,物价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控制。买不到米面、排着长蛇阵抢购物资的上海老百姓,最终承担了这一切的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