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一个32岁的湖南人带着一万三千兵马，从甘肃酒泉出发，一头扎进了茫茫大漠。他的任务是收复被外国侵略者霸占了14年的新疆——166万平方公里，占大清国土的六分之一。三个多月后，他做到了。左宗棠激动地评价："穷追三千里，决机神速，古近以来实罕其比。"全军上下送他一个外号——"飞将军"。

这个人叫刘锦棠。收复新疆的总设计师是左宗棠，但真正冲在最前面、一城一城打回来的人，是他。

但今天几乎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刘锦棠1844年出生在湖南湘乡，家里是军人世家。他爹刘厚荣和叔叔刘松山都是湘军军官。10岁那年，父亲在岳州跟太平军打仗时阵亡了。母亲改嫁，小刘锦棠被祖母一手带大。

按清朝礼制，母亲改嫁后叫"下堂母"，儿子不能再公开奉养。也就是说，从10岁起，刘锦棠就失去了跟母亲正常相处的权利。这个心结，他藏了一辈子。

15岁那年，他跑到叔叔刘松山的部队里当兵。叔侄俩一起转战安徽、江西，打太平军、打捻军，都是硬仗。刘松山对他既是叔叔又是师父，手把手教他带兵打仗。

1870年，刘松山在宁夏金积堡战役中被诈降的敌人打死了。27岁的刘锦棠接替叔叔，成了老湘军的统领。当时左宗棠建议他"坚守"或者"退屯"，暂时别跟敌人硬碰。刘锦棠两个方案都不听，主张正面强攻。左宗棠拗不过，同意了。

结果刘锦棠一战拿下金积堡。左宗棠从此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1875年，朝廷内部爆发了一场著名的争论——"海防"还是"塞防"？李鸿章主张放弃新疆，省下钱来搞海军。左宗棠拍桌子反对："重新疆以保蒙古，所以卫京师。若新疆不固，则蒙古不安。"

左宗棠赢了。朝廷让他当钦差大臣，收复新疆。左宗棠选中了刘锦棠当前线总指挥。

1876年七月，刘锦棠率军从酒泉出发，穿越数百里大漠进入哈密。接下来的战事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摧枯拉朽。

八月，攻克古牧地，收复乌鲁木齐。九月，金顺部清军收复昌吉、呼图壁。十一月，攻克玛纳斯南城，北疆全部收复。

第二年春天，刘锦棠挥师南下。四月，破达坂城、克托克逊、收吐鲁番。天山门户洞开。阿古柏在库尔勒服毒自杀。十月，连克库车、阿克苏、乌什，东四城光复。紧接着又拿下叶尔羌、喀什噶尔、英吉沙尔、和田，西四城全部收复。

前后一年半，166万平方公里国土全部拿回来了。

但收回来只是第一步。更难的是怎么守住。

1880年，左宗棠调回北京，36岁的刘锦棠接过钦差大臣的担子，独掌新疆军政大权。他干了一件比打仗更重要的事——推动新疆建省。

此前新疆实行的是军府制，相当于军事管制区，地方上的伯克（土官）各管一块，中央政令根本到不了基层。刘锦棠给朝廷上折子：要想长治久安，必须废军府制、改郡县制，跟内地一样设省。

1884年，朝廷正式批准新疆建省，刘锦棠成了第一任甘肃新疆巡抚。他一上任就开始改革：废掉伯克制度，设置州道府县；兴修水利，广开屯田；整修道路，设置学校驿站；从内地移民实边，充实边疆人口。

《剑桥中国晚清史》评价说：这些制度革新，是中国边疆史上的里程碑。

但刘锦棠的身体，早就被新疆的苦寒折腾坏了。他常年患脚疾，走路困难。更让他揪心的是远在湖南的祖母——那个从10岁起就把他拉扯大的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

从1882年起，刘锦棠就不断给朝廷打报告要辞职回家。他在奏折里引用李密的《陈情表》，写下了一句让人心酸的话："报国之日长，事亲之日短。"意思是：我为国家效力的日子还很长，但陪伴祖母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朝廷一次次驳回。新疆刚建省，百废待兴，离不开他。1887年批了三个月假，让他"在任调理"。1888年又批了四个月。但始终不放人。

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时，法国侵略军从越南打到谅山，威胁广西云南。刘锦棠这个辞职报告打了好几年的人，忽然上了一道请战折，要求自募六千人奔赴越南抗法。折子里写着一句话："臣之脚疾虽未痊，而当国家有急，当奋不顾身。"朝廷没批。他又上了一道，还是没批。

直到光绪十五年（1889），祖母85岁，中风病重。刘锦棠再次上折，这次语气已经近乎哀求了："祖母今年八十有五，锦棠今年四十有六。报国之日长，事亲之日短。"朝廷终于批了。

刘锦棠离开新疆那天，沿途百姓闻风而至，老幼妇孺夹道相送，人太多了，车队走了好几天才出了辖区。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朝廷紧急电召刘锦棠复出，赴前线抗日。51岁的刘锦棠正准备出发，旧病复发，死在了家中。

他走后第四年，沙俄武装侵占了新疆帕米尔地区。新疆军民愤怒之余，说了一句话："若前抚臣刘锦棠在任，断不至此。"



【主要信源】
1. 《刘襄勤公奏稿》，刘锦棠著
2. 《剑桥中国晚清史》，费正清主编
3. 百度百科、维基百科：刘锦棠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