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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 36 年的某个清晨,西域都护府副校尉陈汤做了一件按汉朝律法足以诛他九族的

公元前 36 年的某个清晨,西域都护府副校尉陈汤做了一件按汉朝律法足以诛他九族的事:他伪造了一道皇帝根本没有下过的圣旨。

那道假调兵令传出去的时候,汉元帝还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宫里,对此毫不知情。

陈汤为什么敢这么干?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他前半生的处境里。

山阳郡瑕丘县出来的穷孩子,年轻时靠借债甚至乞讨过活,乡里没人正眼看他。后来好不容易走到长安,被富平侯张勃看中,推荐参加茂才选拔,眼看要改换人生 —— 他父亲偏偏在这时候死了。

他没有回乡守孝奔丧,遭人检举入狱,连累举荐人张勃被削去两百户食邑,张勃没过多久就病逝,朝廷还给了他带有贬斥意味的谥号缪侯。

出狱后陈汤只得了郎官一职,低微出身再加这桩不孝污点,常规升迁之路基本被堵死。边塞是他唯一翻身的出路,去旁人不愿踏足的西域,拿性命搏功名。他接连多次上书请求出使西域,折腾许久才得到朝廷准许。

到西域之后,陈汤把整片区域各方势力的局势摸得一清二楚。

彼时郅支单于盘踞康居国,是西域最大祸患。匈奴内乱后他向西扩张站稳脚跟,吞并多个小部落,又被康居王借去攻打乌孙。

在康居境内,他连续两年每天征调五百百姓服役,在都赖水边修筑内层土墙、外层木栅的双重城池,之后四处征伐,把周边大片区域打成无人区,逼迫大宛、阖苏等小国年年向他进贡财物。

最触碰汉朝底线的事,是他杀害汉使谷吉。汉匈百年纷争,哪怕打得再凶,双方从来不会杀害对方使者,这条底线一直没人打破,郅支单于却直接踩碎。

杀完谷吉他躲进康居境内,汉朝先后派出三批使者讨要谷吉尸骨,全都被他百般刁难羞辱;一边又派人给长安递信,假意说愿意归附汉朝、送儿子入朝当人质,两套说辞来回切换,毫无廉耻。

陈汤看得十分透彻:郅支单于直属精锐仅三千人,城池也是仓促修筑,汉朝西域屯田士兵联合周边十五个城邦,能凑出四万联军,依靠汉军强弩的优势,此战胜算极大。但留给他们的窗口期极短 —— 郅支单于只防备中原长途发兵西进,压根没料到西域本地驻军会就地主动出击。

若是按流程先把奏报送往长安,朝中大臣反复争论再下发批复,少说要数月,多则一两年,绝佳战机就彻底错失。

正赶上西域都护甘延寿染病卧床,陈汤不愿再等。

他假借天子使节的名义矫制调兵,西域十五国兵马与汉朝屯田汉军迅速集结,四万大军整装待发。甘延寿病愈出门一看,全军已经整顿完毕,当场大惊失色。陈汤告诉他,调兵命令已经传遍各部,现在反悔只会军心大乱。

甘延寿沉默许久,最终选择和陈汤一同出兵。二人心里都清楚,打赢便是旷古奇功,一旦战败,二人必死无疑。

当天两人一同草拟奏章,快马加急送往长安,主动坦白私自假传诏令的罪责,详细写明出兵缘由与整套作战计划。

这份自请治罪的奏疏,和大军开拔是同一时间送出。

四路大军分南北两道进发,南路翻越帕米尔途经大宛,北路由甘延寿、陈汤亲自统领,取道赤谷城穿过乌孙直扑康居,目标直指郅支单于驻守的郅支城。

大军进入康居地界后,先在离城池六十里安营,再推进至三十里扎寨,最后前进到城外三里摆开军阵。这是西汉军队当时抵达过的最西疆域。

城内守军全然不知,灭顶之战已经压到城墙跟前。

陈汤这一生,赌的只有一件事:打赢,那道假诏令就会变成盖世功勋的铺垫;打输,身死名灭,本来仕途彻底断绝的他,若没有这场战事,后世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他。

一条常规晋升通道完全封死的人,远比有退路的官员敢倾尽一切下注 —— 不是单纯胆大,而是他本就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