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多块港币在香港就能请一个住家菲佣了，洗衣做饭带孩子看老人，这些活儿全包圆了。内地一线城市这个价钱连个住家保姆都摸不着边，月嫂就更别提了，动辄就是上万块起步。但这个对比从一开始就没打在点子上，真正的差距压根就不是钱多钱少的事。

香港菲佣这套制度跑了五十多年了，从上世纪七十年代那会儿就立下了标准雇佣合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最低工资给多少，住宿什么标准，假期怎么个安排法。这不是哪家家政公司自己定的规矩，是香港政府摁着脑袋推行的硬杠杠。这套东西一直跑到了现在，每年检讨一次工资水平，该涨就涨该调就调，走的就是个正规程序。

内地家政市场的盘子大得吓人，三千万人在干这行，实际缺的人手超过五千万，整个市场早就过万亿了。可准入门槛基本等于没有，谁都能拎包上岗，干两天不高兴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中介收完介绍费就不管了，背景调查也就是走个过场糊弄事。今年十一月天鹅到家还爆出来保姆虐婴的事，培训七天就敢往客户家里送，这谁受得了。

有人说香港菲佣便宜是因为菲律宾穷，这话只讲对了一半。菲律宾人收入是不高，这没错，可真正把价格摁住不让它乱蹦的是那套制度在背后撑着。合约是死的边界是清的，该干的活干完就是干完了，加班就必须给加班费。雇主不满意可以换人，工人干得不顺心也能抬脚走人，两边都按规矩办事，谁也不欠谁的账。

内地保姆市场缺的就是这套硬规矩，价格全凭市场自己瞎蹦跶，五千到一万五什么价都有，乱得很。问题在于钱花出去了不一定能买到安心，更多时候是买回来一堆提心吊胆。花一万多块请个保姆回家还得当菩萨一样供着，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付人家就摔门走人了，这种事在圈子里都快成常态了。

有人讲内地保姆干活讲究人人平等，这话听着没毛病，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可毛病就在于平等思维一旦压过了职业边界，活干到什么程度算完就彻底讲不清了。今天多干一点是情分，明天少干一点是本分，中间没有合约兜着底，摩擦全靠两家人在那硬扛，扛得住就凑合着过，扛不住就散伙拉倒。

菲佣出门干活心里清楚自己是来当佣人的，这个身份用不着觉得低人一等，关键是把活儿干利索了比什么都强。上一任雇主的推荐信就是她们的敲门砖，工作评价比工资条还金贵呢。她们在雇主家尽量把自己藏起来，能不出现在眼前就不出现，能少说一句话就少说一句话，存在感压到最低就对了。

内地保姆普遍的心态是我干了活凭什么要矮别人一截，这话搁在做人上讲一点错没有。可一旦放进雇佣关系里就麻烦大了，你到底是人家家里的成员还是花钱雇来的员工，这事掰扯不清楚。掰扯不清楚的事情就容易起摩擦，摩擦一多信任就没了，信任没了价格就得往上抬，抬上去服务还是没保障，整个就是个恶性循环。

香港那边的雇主抱怨的是加薪加得太多负担重了，内地雇主抱怨的是钱扔出去了心还悬在半空中。前者的痛点是算得清的成本，后者的痛点是算不清的恐惧，成本再高也有个数，恐惧这东西你拿什么去算。

香港雇主实际上花出去的也不止五千一那个数，免费住宿在那就意味着家里得硬挤进来一个人，香港那地方寸土寸金的谁不知道。来回机票医疗费用中介费保险费全摞到一块，林林总总的隐性成本往上一堆也不老少。可就算把这些全算进去，总账算下来还是比内地划算得多，关键是这钱花出去你心里有底，知道买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内地要把这套东西照搬过来难度不在开不开放市场那点事上，劳动法怎么接入境政策怎么调行业标准谁来定监管责任谁来扛，桩桩件件都是硬骨头，没那么简单。更麻烦的是文化那头，在一个成天把人人平等挂在嘴边的地方，怎么立起来一套主雇之间都认账的规矩，这问题立法可解决不了。

五千一和一万块的差距说到底就是一整套跑了半个世纪的老规矩和一堆散装中介之间的差距。规矩把确定性写进了合同里，白纸黑字跑不掉，散装市场把风险全甩给了掏钱的雇主。前者贵在明面上贵得清清楚楚，后者贵在暗处贵得稀里糊涂，花多少钱都买不来一个踏实。

内地家政市场长不大缺的不是干活的人也不是钱，缺的是那套能让双方都踏踏实实签字画押的硬规矩。什么时候请保姆不用再跟拆盲盒似的提心吊胆了，什么时候这个市场才算真正长了脑子上了正轨，不然说啥都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