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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侯爵里,施琅的法定年俸只有560两,却被认为是异姓功臣爵位里最有钱的一个——

清代侯爵里,施琅的法定年俸只有560两,却被认为是异姓功臣爵位里最有钱的一个——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本身就是整个故事最荒诞的地方。

清廷给异姓功臣定爵,向来把俸禄卡得很死。三等靖海侯年俸银560两、禄米560斛,在制度设计上,这已经是侯爵里最低一档。往上看,和硕亲王一年有俸银一万两加禄米一万斛,贝勒也有两千五百两。按制度,清中期以后的异姓公侯按例不分配土地和庄园,换句话说,除了那点薄俸,没有别的正经来路。

但施琅偏偏是个例外。

康熙二十二年,施琅率水师从铜山出发,在澎湖海战中大败郑军,台湾随即归降。同年九月,施琅以统一台湾之功受封三等靖海侯,爵位世袭罔替。封爵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清廷同时赏赐了施琅大量"勋业地",这批土地后来有个专门的叫法:施侯租田园。

这片土地的范围,直到日本人据台后做土地调查才摸出了大致轮廓。嘉义厅、盐水港厅、凤山厅加在一起,清查出约三千甲。按早年历史记载推算,施家最初拥有的田亩大约在七千五百甲左右,折合八万余亩,分布于台南诸罗、安平、凤山一带约五十个庄园,据史料记载,约占当时台南已开垦田园的一半。

这些地不是施琅自己种的,也不是他自己去收的。施家在凤山、嘉义两地设置了十处施侯租馆,佃农每甲每年要交谷物二到三石。更关键的是,施琅本人和历代靖海侯都住在北京,根本不在台湾。收租这件事,由台湾道衙门及地方官署代行,收好之后打包送往京师,交给靖海侯府。一个坐在北京的侯爷,靠着台湾的地方衙门帮他收地租、送地租,这套模式延续了两百余年。

施家每年能从台湾收到多少?可核验的数字是:谷物约六千石、银约两千两,道光年间改为包税制后,每年固定收入银一千六百余两。除此之外,施琅在澎湖还向渔民征收所谓"规礼",每年一千二百两。这笔钱后来被朝廷以"苛剥穷民"为由,在乾隆二年明令禁革。

对比来看,清代制度内给施琅的年俸是560两,而台湾那边每年送来的钱粮,其实价值远高于这个数字。土地收益是俸禄的数倍,而且是稳定的、代代相传的。这才是"施琅最有钱"这个说法的真正底气所在——不是靠俸禄,是靠制度外的土地遗产。

靖海侯的爵位,就这样一传传了十三代。施琅去世后,爵位由第八子施世范承袭;此后代代相传,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年间都有人接棒。到光绪年间,还在走正常的袭爵程序。施琅诸子当中,次子施世纶以漕运总督身份被康熙誉为"江南第一清官",六子施世骠官至福建水师提督,另有族侄施世榜在彰化开凿八堡圳,灌溉逾万甲,彰化本地有"鹿港施占一半"的说法。这个家族,靠着台湾土地和朝廷赏赐,在东南沿海织起了一张相当绵密的利益网络。

这一切在1895年戛然而止。

那年清廷签下《马关条约》,台湾割让日本。日本总督府直接把施侯租田园收归国有,这套运营了两百余年的"地租王朝"就此终结。日本人清查地籍时发现,施家名下还剩接近三千甲土地,但施氏后人全部留在内地,"无人来台入籍,该租馆已成无主之业"。两百多年的产业,就这样以"无主"的名义被收走,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施琅的故事,从头到尾是一个制度缝隙造就的财富奇观。名义上,他的年俸在侯爵里排倒数;实际上,他的家族在台湾拥有的土地,是靠一场收复战争的"勋业地"赏赐换来的,再靠朝廷衙门帮他代收了两百年地租。这笔财富不在制度账面上,却比任何账面上的数字都要稳——稳过十三代,稳到整个台湾易手才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