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是怎么知道自己中了状元的？

康熙六年，太和殿前，鼓乐震天。传胪官扯着嗓子喊："第一甲第一名——缪彤！"连喊三遍，声音一层层从殿内传到殿外。

但缪彤站在人群里，愣是没敢动。

直到传胪官喊出第二名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状元是我？！这不是段子，这是正史里白纸黑字记下来的真事。

要搞清楚状元怎么知道自己中了状元，得先弄明白一件事：殿试的卷子，是糊名的。

对，你没听错。都考到皇帝面前了，卷子上还是看不到名字。清代殿试在保和殿举行，两三百号贡士趴在地上写策论，当天交卷。卷子收上来先弥封，把名字糊死，然后交给八个读卷官批阅。

读卷官按五等打分，反复轮阅，最后排出名次。

但这个名次，只是"推荐名次"。真正拍板的人，是皇帝。

殿试结束第三天清晨，皇帝坐在养心殿西暖阁，面前摆着读卷官呈上来的前十名试卷。注意，这时候卷子上的名字还是糊着的，皇帝也不知道谁是谁。

皇帝先看文章，觉得哪篇该排第一，用朱笔写上"第一甲第一名"，再写二三名和二甲前七名的排序。

写完之后，才当着读卷官的面拆开弥封，"哦，原来状元叫这个啊。"

所以你看，连皇帝自己，都是先定名次再看人的。这套制度最大的好处就是：谁也别想走后门。

但故事到这还没完。名次定了，状元本人还蒙在鼓里呢。拆完弥封当天，皇帝要做一件事，召见前十名。这个环节叫"小传胪"，相当于正式公布前的一次提前"面试"。

皇帝把前十名叫到面前，挨个儿看一眼，确认一下不是歪瓜裂枣。

这就有意思了。走进养心殿之前，这十个人多少已经知道自己排进前十了，但具体谁是状元谁是榜眼？不知道。心里全在打鼓。

而且这个小传胪还有个规矩：你必须到场。

乾隆年间有个叫潘奕隽的贡士，殿试完了觉得反正也不知道成绩，不如出去玩玩，就拉着朋友跑去游香山了。结果他被选进了前十名，小传胪的时候人没到，直接被踢到榜末。

事后有人替他惋惜，潘奕隽倒是想得开，笑着说了句："状元三年一个，游山的兴致可不是想有就有的。"

这话传到大学士刘统勋耳朵里，刘统勋后来见到他，笑着跟人介绍："这就是那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主儿。"

小传胪之后，就是真正改变命运的时刻，金殿传胪大典。

这是科举时代国家级别最高的仪式之一。清代定在殿试后第四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五日，地点在太和殿。

那天一大早，新科进士们穿上崭新公服，戴着三枝九叶顶冠，从午门进宫，跪在太和殿广场御道两侧。两边是全套法驾卤簿仪仗，旗、扇、伞、盖铺满广场，文武百官分列站好。

鼓乐声中，皇帝升座。

接下来，大学士从殿内捧出金榜，放在丹陛正中的黄案上。传胪官展开榜文，开始唱名。

先宣制："某年某月，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然后，传胪官深吸一口气，喊出那个改变一个人一辈子的名字："第一甲——第一名——某某某！"

这一声从殿内传出，殿阶上的侍卫接力传喊，一层一层往外扩，六七个人齐声高呼，声音穿过太和门，一直传到广场最远处。

而且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字，每人要连喊三遍。

就是在这一刻，状元才真正确认：没错，是我。

唱名结束后，状元被引到御道正中，脚踩丹陛石上那块雕着巨鳌的石刻，"独占鳌头"就是这么来的。然后三跪九叩，谢皇帝恩典。

接下来更排场。礼部官员捧着金榜，带着一甲三人从午门正中间的门洞走出去。

这个门洞平时只有皇帝能走，一辈子能走一次的机会，对文人来说只有两个：皇后大婚入宫，和状元出宫。

金榜被送到长安左门外张挂，那个门叫"龙门"，"鲤鱼跳龙门"说的就是这。顺天府尹给状元披红插花，骑上御赐高头大马，锣鼓开道，走过长安街。

与此同时，报喜人骑着快马，带着唢呐班子，一路鸣炮奏乐，沿驿站把捷报送往状元老家。

从跪在太和殿广场不知道自己排第几，到骑着大马走过天街万人围观，前后不过两三个时辰。人生最大的反转，浓缩在这一个上午。

宋代诗人杨万里写过一句诗，精准得不能再精准，"殿上胪传第一声，殿前拭目万人惊。"

十年寒窗，千里赶考，进了保和殿还得糊着名考试，连皇帝都不知道你是谁。直到那一声唱名响彻太和殿，你才从一个无名书生，变成天下皆知的状元。

古人拼的不是背景，是那张卷子上的每一个字。

【主要信源】
故宫博物院官网："清代殿试"专题，2017年
光明日报："殿试述略"，2013年11月28日
缪彤《胪传纪事》，收录于王云五主编《历代贡举制及其他五种》，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六年版
《宋会要辑稿》"雍熙二年三月"条
人民周刊："中状元为何叫'独占鳌头'"，2020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