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在灵隐寺疯疯癫癫过了一百年,临圆寂前,方丈忍不住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装疯?
济公睁开眼,朝大殿深处看了一眼,说:佛祖座下那尊金身,供的不是佛。
方丈手里的念珠“啪”掉在地上。“道济……你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下意识也往大殿深处看去。香火缭绕,那尊金身佛像端坐不动,面目慈祥,看不出任何问题。
济公咳了两声,咳出些血丝,沾在破僧袍上。“当年我初来灵隐,见香客跪满大殿,都求这金身显灵。”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可夜里诵经时,总闻着金身底下有血腥味,像极了山下屠户铺里的味道。”
方丈的后背沁出冷汗。那尊金身是前朝高僧募资所铸,历经三朝,香火不断,谁也没敢怀疑过。
“你……你胡说!”他想怒斥,声音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多少信众靠它寻得慰藉,你怎能……”
“慰藉?”济公突然坐直了些,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二十年前,山下张大户为求子,把亲生女儿埋在佛座下当‘活祭’,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指了指大殿方向,“那金身的金箔里,掺着的不是铜,是那姑娘的骨头渣子。”
这话像惊雷劈在方丈头顶。他想起二十年前确实有场蹊跷的瘟疫,张大户家的小女儿突然失踪,官府查了半年也没结果。
当时济公疯疯癫癫地在大殿前烧符,嘴里喊着“佛不慈,魔不恶”,原来不是胡言乱语。
“还有十年前,倭寇袭扰杭州,寺里藏了百十个难民。”济公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给空气听,“主持为了讨好倭寇,打开山门,把难民全交了出去。
事后却对香客说,是佛祖显灵退了贼兵,还把倭寇送的金银裹进了金身里。”
方丈瘫坐在蒲团上,看着济公鞋里露出的脚趾,突然觉得这疯和尚比那尊金身更像佛。
他想起济公总去接济乞丐,把化来的斋饭分给饿殍,甚至在大雪天把自己的僧袍扒给冻僵的流民——这些事,寺里的正经僧人谁也没做过,都忙着给金身添金、给功德箱塞钱。
“那你为何不早说?”方丈的声音哑了,“为何要装疯卖傻一百年?”
济公笑了,笑得咳个不停。“说给谁听?”他指了指外面,“香客只信金身的慈祥,不信疯僧的疯话。
主持只护着寺里的香火,不护众生的命。”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发霉的饼,塞给方丈,“你看,这饼虽霉,能救饿肚子的人;那金身虽亮,只会吸人的血。”
天快亮时,济公咽了气。临终前,他指着大殿的方向,说了最后一句:“把金身砸了,底下有口井,井水能洗干净些东西。”
方丈哆哆嗦嗦地照做,命人撬开佛座,果然见一口黑井,井里浮着些碎骨和锈迹斑斑的银钗。
砸金身那天,香客们疯了似的阻拦,说会遭天谴。可当碎骨和金银从金箔里掉出来时,所有人都哑了。有个白发老太太扑在碎金片上哭——那银钗是她失踪二十年的女儿的嫁妆。
后来,灵隐寺没了金身佛像,却在原址挖了口井,井上盖着石板,刻着“洗心”二字。
济公的破僧袍被供奉在偏殿,香客们不再求升官发财,只来看看那件打满补丁的袍子,听僧人讲疯和尚如何用疯癫掩饰慈悲。
有人说济公太傻,装疯百年才揭穿真相,何苦?可香客们跪在“洗心井”前时,总会想起他的话:佛不在金身里,在救苦救难的心里;魔不在地狱里,在贪嗔痴的念里。
如今灵隐寺的香火依旧旺盛,只是大殿里供的不再是金身,而是尊木雕的济公像,歪戴着僧帽,手里拿着半块饼。香客们说,这疯和尚看着就亲切,不像以前那尊金身,总让人觉得隔着层冰冷的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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