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每天带着孙子遛弯，在小区里转悠。她发现，自从她有了孙子，带着孙子遛弯后，小区里的邻居们都避着她，远远地看着，不敢接近。大妈很纳闷，以前别人带孙子的时候，大家不都是围着聊天吗？自己带着孙子遛弯，别人却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搬到这个小区住了快五年，大妈原先跟楼下几个带娃的老人熟得很。每天约着一起遛弯，顺路去菜市场挑新鲜菜，谁家包了饺子、蒸了包子，都要给对方送一碗。自打把孙子从国外接回来，这份热络悄无声息就淡了。

头两天还有人凑过来问东问西，打听孩子妈妈是哪国人，怎么肤色跟旁人不一样。问的次数多了，大妈嘴上笑着应付，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都是正经结婚生的孩子，跟别家小孩没什么两样，总被人当稀罕物盯着看，换谁都觉得别扭。

慢慢的，凑过来搭话的人少了，躲着走的人多了。原先长椅上坐满了聊天的老人，看见她推着婴儿车过来，就陆续找借口起身，说要回家做饭，说要给孩子喂水，没一会儿就走得干干净净。滑滑梯旁边孩子多，别家大人总下意识把自家孩子往身边拉，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却没人愿意上前说句话。

大妈是个要强的性子，也不愿凑上去自讨没趣。人家躲着，她就绕着走，专挑人少的小路遛弯。早上趁大家还没下楼，她带着孙子出来透透气，傍晚小区里人多了，她就推着孩子往家走。时间长了，她也习惯了这份清净，只是偶尔看见别家老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聊家常，怀里的孙子安安静静摆弄手里的玩具，心里难免泛起一阵酸涩。

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上次谁家孩子摔了她没扶，是不是买菜的时候跟人拌过嘴。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半分过节。直到那天她推着孩子往家走，听见身后两个老太太凑在一起嘀咕，说这孩子黑黢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离远点总没错。大妈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着孩子慢慢往前走，心里那点疑惑终于落了地。原来大家避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她这个长得跟旁人不一样的孙子。

儿子儿媳在国外工作，孩子刚满周岁就送回了国，让她帮忙照看。刚抱回来的时候，亲戚们上门探望，嘴上都夸孩子可爱，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稀奇。大妈那时候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大家没怎么见过混血孩子，新鲜劲儿过了就好了。她没料到，住了好几年的小区邻居，也会因为孩子的样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有次孙子在草坪上捡了片梧桐叶，颠颠跑过去递给旁边的小女孩。小女孩刚要伸手接，被她奶奶一把拽了回去，还拍了拍孩子的手背，低声说了句别乱碰。

孙子举着叶子站在原地，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对方，懵懂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大妈当时心里揪了一下，赶紧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笑着跟对方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家走。那天她在厨房择菜，择着择着就红了眼。孩子才一岁多，懂什么是非对错，凭什么就要被人这么防备。

她从来没觉得自家孙子有什么特别。孩子懂事，不哭闹，看见她摘菜会递小篮子，听见她咳嗽会伸手拍她的背。晚上睡觉要摸着她的胳膊才睡得着，早上醒了先趴在她脸上笑。在她眼里，这就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跟肤色长相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区里的人未必有什么坏心眼。大多是没怎么接触过不同肤色的人，觉得稀奇，又不知道怎么相处，怕说错话闹尴尬，索性就远远避开。可这种无意识的疏远，落在老人心里，落在慢慢长大的孩子眼里，都是说不出来的别扭。孩子迟早会察觉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迟早会感受到旁人异样的眼光，这份藏在客气里的偏见，比直白的指责更磨人。

其实大家都是普通人家，都是奔着好好过日子。无非是孩子父母跨国相恋，生下来的样貌特别了点，既没碍着谁的生活，也没做错什么事。没必要盯着人家的不同不放，更没必要用疏远的态度划清界限。

后来大妈也想开了。日子是自己过的，孙子是自己疼的，旁人愿意亲近就多说两句，不愿意也不强求。每天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吃饱穿暖，开开心心长大，比什么都强。外人的眼光再异样，也抵不过孩子奶声奶气喊一声奶奶。

人与人之间，少点没来由的偏见，多点平常心，相处起来就没那么多别扭。不管长什么样子，什么肤色，本质上都是普通人，都该被大大方方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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