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2岁的男孩,凌晨4点摸进邻居家,从鞋柜上拿走了一把车钥匙。也就半个钟头吧,这辆车就已经跑上了G65包茂高速。收费站那根栏杆抬起来的时候,压根就没人看见驾驶座上那双够不着油门踏板的小短腿。人家那个系统就光认得车牌号,它可不认得开车的是谁。
就这么跑了六个小时,车从永福穿过去,又过了鹿寨和荔浦,时速一直顶在一百公里往上头。沿途的监控也照着它了,卡口也拍着它了,路上也有巡逻的车,可是就没有一个人瞧出哪里不对劲来。一直跑到高田收费站那儿,男孩把车上红包里的现金全都掏出来了,可还是不够交那个过路费。收费员觉着不对劲,就低头往车窗里头多瞄了一眼,这一眼可就坏了事了,方向盘后头那张脸明显就不太对头嘛。
收费员问他多大岁数了,那男孩张嘴就说自己已经成年了,说自己就是有矮小症,所以才长得这么矮。可是他说话那个声音分明还没变声呢,就跟个小学生似的。车窗上的那些个按键,他得把胳膊伸直了才勉强够得着。就这模样还说自己成年了,这个谎撒得也太假了点,连他自己怕是都不带信的。
警察来了以后一查,这孩子才十二岁,压根就没有驾照。男孩他爹后来说是家里没车,压根就没想到儿子会去开别人的车。这句话才是最让人心里头犯嘀咕的地方。一个半大的孩子,大半夜的从家里溜出去,跑进邻居家里头,偷了人家的车钥匙,就这么上了高速,一口气跑了六个钟头,当爹的愣是啥也不知道,一直到警察打了电话过来才晓得出了事。
男孩自己后头也说了,以前就偷偷开过车子,根本不是头一回摸方向盘了。也就是说,在这回出事之前,他早就不知道摸过多少回车了,只不过每回都没被人逮着罢了。这回让收费站给拦下来以后,他前后换了好几套说法,一会儿说是去奶奶家的,一会儿又说车是他舅妈的,一会儿又咬死了说自己是头一回开车。每套瞎话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根本就不像是现编出来的。
矮小症这个说法就更邪乎了,倒像是早就在脑子里面来来回回过过好几遍的预案一样。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在出了事让人给逮住的现场,能冷静到这个地步,撒谎就跟喝凉水一样随便,这玩意儿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这得是长时间干了坏事不用担什么责任,慢慢慢慢才能养出来这么个本事。
按照现在的法律,没满十四周岁的孩子是不能给行政处罚的。男孩从派出所出来,也就是挨了一顿训,就让人家给领回家了。真正要扛这事儿的,是车主的那个保险公司和孩子他爹的钱包。车主倒也没犯什么错,钥匙就是搁在自个儿家里头的嘛。可是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够顺手牵羊给拿走的情况下,这把钥匙就不是什么纯粹的私人物品了,它就是一个漏在了公共场合里头的大隐患嘛。
汽车这种东西,它本身就是个高危的工具,你不拿它当回事儿,它迟早有一天要让你知道知道它的厉害。车主也许觉着自己挺冤枉的,可是就这么一把随手乱搁的车钥匙,把整条安全链子上最松的那个环节给硬生生扯开了。整整六个小时的路程,没有一套系统觉着这台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ETC就光会看个车牌号,监控就光会抓个违章什么的,收费员就光会收个过路费。只要这台车不超速,不违章,它在那个路网里头就是一台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车子。
整条高速公路的那个预警系统,打从设计的时候就是只管车不管人的。这套法子平时看着倒是够用,可一旦方向盘后头坐的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它就彻底抓瞎了。男孩能顺顺当当开上高速,根本就不是什么运气好,而是因为整条路上压根就没有一道卡子是查开车的人到底是谁的。高田收费站把他给拦下来,根本就不是因为觉着哪儿不对劲,就是因为他兜里没钱了,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原因罢了。
要是这孩子车上带的现金够数的话,他会不会一路开着跑到广东才让人给瞅见呢?这个事儿,谁也不敢把话给说满了。可是更让人后脊梁骨发凉的,是那些个压根就没有被人发现的第一次、第二次,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回了。人脑子里面那个前额叶皮层,得等到二十五岁才能长全乎呢。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脑瓜子,他根本就琢磨不明白一百公里的时速撞上去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他就觉着这么干挺刺激的,光这么一条就够他动手的了。
一个分不清轻重好歹的半大孩子,干了坏事还不用自己扛后果,这套反馈机制才是真的害人不浅。光靠一张嘴批评教育几句,能让他整明白为啥不能这么干吗?还是说只能让他学会了下回再出门的时候把现金给带足了就行了?十二岁的孩子,拿了车钥匙,开了车门,拧了火。每一个动作都又顺溜又快当,一点不带犹豫的。这哪里是头一回干活儿的生手嘛,这分明就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老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