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星期四过去四十多年了,每回银价一涨,老交易员们就还是会想起亨特兄弟那档子事。
一九八零年一月,银价被这俩兄弟给推到了每盎司五十美元的天价上去,邦克·亨特账面上是富得流了油,全球首富都得靠边儿站了。
可这钱他是一分都没往外拿,反倒拉着华尔街那帮人继续往里头砸钱,就好像那堆银疙瘩真能变成取不完的金山银山似的。
结果纽约商品交易所那帮人可就坐不住了,因为他们自个儿也押了空头,银价再这么涨下去他们就得赔个底儿朝天。
于是就在八零年一月七号那天,交易所甩出了一份白银规则七号,看着是出来管市场的,其实每一刀都砍在了亨特兄弟的脖子上。
新规里头说多头不能再加仓了,但是空头还可以继续往外卖,给的理由是得保证实物交割能够正常进行下去。
这话说白了就是裁判眼看着自己要输球了,当场就改了规矩,只许一边进攻,另一边就只能干瞪眼儿。
邦克兄弟囤了两亿盎司的白银又有什么用呢,没有新钱往里头垫着,手里那些合约到最后就是一堆废纸。
可这事儿最让人心里头不服气的,还真不是亨特兄弟贪心,是那帮改规则的人自己就在赌局里头押着注呢。
他们一边喊着市场要规范要公平,一边悄悄给自己留着后门儿,裁判下了场,穿着条纹衫就冲进比赛里头去了,手里头还紧紧攥着哨子。
你跟他抢球他就吹你犯规,你要是停下来跟他讲理,他直接就把计分板给改了,这种玩法搁哪个菜市场里都有人得掀桌子。
偏偏在堂堂纽约商品交易所里头就这么干了,而且事后还没人追究,一个受处分的都没有。
亨特兄弟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七七年的时候他们拿大豆试过水,囤了差不多全国一半的期货,把价格给生生抬了一倍上去。
芝加哥交易所急得是直跳脚,把他们给告了,可法院转了一圈回来说没违法,把人又给放了。
这一下就让他们觉着,只要钱足够多、账户足够分散,那规则就是个摆设,随便怎么钻空子都没事。
等他们真撞上白银这堵墙的时候才发现,有些规则是可以被临时造出来的,造规则的人手里捏着的就是你的命门。
等到银价崩盘那天,三月二十七号,亨特兄弟欠了十三亿美元的保证金,一分都拿不出来。
这数字是个啥概念呢,当时全美国两个月的贷款总额里头,他们一家就占了快一成的份额。
经纪商Bache公司是头一个翻脸的,强行就给平了仓,银价跟断了线的秤砣似的就往下掉。
一天之内从二十一块钱跌到了十块钱,多少跟着押注的小户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呢,账户里头就清零了。
那些改规则的交易所理事呢,拍拍屁股该赚的早就赚够了,一个子儿都没往外吐过。
更绝的是后面还有一出呢,亨特兄弟彻底扛不住了,跑去华盛顿求财政部救命。
给的理由是手里头还有六千三百万盎司的白银,要是一下子全给抛出去,整个市场就得炸了锅。
联邦政府还真就拨了十一亿美元的贷款给他们,一个被官方定了性的操纵市场的家族,最后靠纳税人的钱保住了底裤。
秘鲁矿产公司因为银价疯涨被坑得是血本无归,打了八年的官司才拿到两亿美元的赔偿,跟亨特欠的那些债比起来连个零头都不算。
回过头来再看整件事,亨特兄弟确实是贪,但他们至少是明着来的,买现货囤仓库,动作全在明面上摆着呢。
真正狠的是那些坐在交易所办公室里头的,一边盯着自己账户上的亏损,一边琢磨着起草新规则的人。
规则改完的第二天,他们自己的空单就全都解了套,这种事能发生一次就能发生第二次。
二零二一年游戏驿站那档子事,Robinhood一纸限购令把散户全挡在了门外,跟四十年前的手法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规则从来就不是什么铁板一块,它硬不硬,得看是谁在那儿敲,敲的人是裁判自己个儿,那这铁板就是橡皮泥捏的。




